頂點小說 > 都市言情 > 華娛從洪世賢開始 > 第1017章還沒出產房,這孩子就被景恬安排好了任務

產房外

祁諱有些緊張的走來走去,一張臉滿是焦躁不安的神色。

說實話,這種情緒已經是很早之前的了。

上一次這麼煎熬、這麼牽腸掛肚,好像還是穿越前高考等分數的時候。

祁諱心頭難受,...

凌晨三點十七分,北京三環外一棟老式公寓的燈還亮着。

祁諱靠在沙發上,左手捏着半杯冷透的美式,右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手機邊緣。屏幕鎖屏界面是微博熱搜榜——#翟天臨學術不端調查結果公佈# 正掛在榜首,後面綴着一個猩紅的“爆”字。

他沒點開。

不是不想看,而是太清楚接下來會看見什麼。

果然,十分鐘後,微信彈出一條新消息,來自北電宣傳處主任劉國棟,兩人私交尚可,但極少深夜聯繫。消息只有一行字:“祁老師,校方剛接到教育部聯合通報,明天上午九點,全校中層以上幹部緊急會議。您……方便來一趟嗎?”

祁諱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鐘,沒回。

他起身走到陽臺,推開窗。風裹着初春尚未散盡的寒意灌進來,樓下便利店招牌的光暈在霧氣裏暈成一團毛邊的橘黃。遠處高架橋上偶有車燈劃過,像一道道未癒合的傷口。

他忽然想起半年前微博之夜後臺的休息室。

那時翟天臨剛演完《僞君子》片段,妝都沒卸,領口還沾着一點假血漬,正對着鏡頭比耶。祁諱站在側幕陰影裏,聽見他笑着對助理說:“哥,待會兒見了祁諱得喊‘祁老師’,別叫錯——人家可是真·正經搞學術的。”語氣輕快,帶着三分戲謔七分刻意。

祁諱當時沒應聲,只把手裏那本《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體系在中國的接受史》翻了一頁。

現在那本書還在他書房書架第三排左起第七格,封皮邊角微微翹起,像是被反覆抽出來又塞回去過很多次。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陳一心發來的語音,三秒,沒標題,點開就是她清冽帶倦的聲音:“祁諱,你睡了嗎?我剛從北影回來。他們讓我去當‘學術誠信宣講團’首講嘉賓。”

祁諱沒立刻回,先點了根菸。

煙霧升騰時,他想起陳一心博士論文答辯那天。她穿着淺灰西裝裙,站在投影幕布前講《改革開放初期表演觀念轉型中的身體政治》,PPT第27頁引用了一段1983年《戲劇論叢》的佚名評論,底下腳註密密麻麻列了六條原始文獻出處。答辯委員會三位教授輪番提問,她連喝水的間隙都沒有,卻把每個問題都拆解成三個層面作答——理論依據、史料支撐、現實映照。

而就在同一年,翟天臨的博士論文《論電視劇表演中自我與角色的互文關係》在知網首頁掛着“已通過盲審”,摘要裏赫然寫着“本文採用現象學還原法結合符號學分析路徑”,可全文連胡塞爾《純粹現象學通論》的頁碼標註都是錯的——把第154頁寫成145頁,偏偏那頁根本沒提“懸置判斷”。

祁諱吐出一口煙。

菸圈在冷空氣裏迅速潰散。

他忽然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沒有署名,只有兩句話:

【祁老師,我知道您沒幫翟天臨說話。

但您當年在北電教表演課時,他坐在第一排記筆記的樣子,是真的。】

祁諱盯着那條短信,指腹在屏幕上緩緩劃過,又停住。

他沒回。

但關掉手機後,他重新坐回沙發,從茶幾抽屜底層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邊角磨損得厲害,上面用鋼筆寫着“2012屆 表演系 課程反饋存檔”。他抽出裏面一疊泛黃的A4紙,最上面是手寫教案複印件,字跡遒勁工整:“第四周:角色動機的具身化訓練——以《雷雨》周萍爲例”。教案下方貼着幾張學生課堂作業照片,其中一張特寫裏,年輕版翟天臨正伏在課桌前畫人物關係圖,鉛筆線條用力到劃破紙背,旁邊密密麻麻標註着“周萍對蘩漪的恐懼源於童年喪母創傷(見曹禺訪談錄P37)”,字跡稚拙卻認真。

祁諱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窗外,一輛外賣電動車駛過,車筐裏塑料袋嘩啦作響,像某種廉價的倒計時。

他忽然起身,打開電腦,登錄知網。

搜索欄輸入“翟天臨”,勾選“全部類型”,點擊檢索。

頁面跳轉,左側篩選欄彈出:期刊論文(2篇)、會議論文(0篇)、學位論文(1篇)、報紙文章(3篇)。

他點開那篇唯一標註爲“博士學位論文”的條目,頁面顯示“全文暫未開放”。

鼠標懸停在“下載”按鈕上一秒,他右鍵選擇“檢查元素”。

在開發者工具窗口裏快速定位到PDF鏈接地址,複製,粘貼進新標籤頁。

頁面加載三秒後,彈出提示框:【您無權訪問該資源。權限驗證失敗。】

祁諱盯着那行小字,忽然低笑出聲。

笑聲乾澀,像砂紙磨過木頭。

他關掉頁面,打開微信,找到那個備註爲“於政(友軍)”的對話框。對方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三天前,是一張截圖:某高校教務系統後臺界面,紅色印章蓋着“翟天臨 博士學位授予信息已註銷”,落款日期是今日零點。

祁諱敲字:“你曬的聊天記錄裏,那個600K的文件,是不是故意壓縮過?”

發送。

對方秒回:“祁老師火眼金睛。我導出時選了‘最小體積’模式——畢竟導師說‘能打開就行’。”

祁諱沒再回。

他退出微信,點開瀏覽器收藏夾裏一個從未點開過的鏈接:【北電2012級表演系本科畢業大戲錄像存檔】。

頁面加載緩慢,緩衝條卡在87%。

他起身去廚房煮麪。

水沸時,手機震了一下。

是劉國棟的第二條消息:“祁老師,校長說,如果方便,希望您明天也談談‘藝術院校專業教育與學術規範的邊界’。”

祁諱往鍋裏打了個雞蛋。

蛋液沉入翻滾的水中,瞬間綻成一朵淡黃色的花。

他攪動筷子,看着蛋花在漩渦裏旋轉、變形、邊緣泛起細密的泡沫。

面快熟時,他忽然想起2012年秋,自己第一次給表演系本科生上課。教室空調壞了,四十度高溫,三十個學生擠在悶罐似的階梯教室裏。他讓學生們即興表演“等待一場永遠不會來的面試”,要求必須用身體語言而非臺詞表達焦慮。有個男生演到一半突然蹲在地上哭,不是演的,是真的崩潰——他母親剛查出癌症晚期,而他偷偷接了三部網劇,片酬全打給了醫院。

下課後祁諱陪他在天臺吹了半小時風,遞給他半包煙,自己沒點。

“老師,”男生啞着嗓子問,“我們學表演,到底是在學怎麼騙人,還是怎麼不騙自己?”

祁諱當時沒回答。

現在他把煮好的面盛進青花瓷碗,加了一勺辣椒油,油珠在湯麪浮成細碎的紅點,像無數個微縮的句號。

手機又震。

這次是北電官網推送——《關於撤銷翟天臨博士學位的決定》全文發佈。附件裏附着三份材料:教育部學術不端行爲認定書、北電學位評定委員會決議、以及一份由五位校外專家聯合簽署的《博士論文質量評估意見》。意見末尾有行加粗小字:“經查證,該論文核心章節與作者2014年發表於《當代電影》的同名文章重複率高達82.3%,且未做任何引注說明。”

祁諱點開附件裏的PDF。

第一頁是論文封面,宋體三號字,“論電視劇表演中自我與角色的互文關係”,副標題小四號:“基於現象學還原法的跨媒介研究”。

他往下拖動。

第二頁是目錄。

第三頁是摘要。

第四頁開始正文。

他直接拖到第23頁——那裏本該是“第四章 案例分析:以《心術》徐蘇子爲例”,但頁面空白。

再往後翻,第27頁、第31頁、第35頁……所有標着“案例分析”的章節全是空白,只留下孤零零的標題和編號,像被手術刀精準剜去的肉塊,斷口平整,不見一絲血痕。

祁諱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然後他關掉電腦,端着面走到窗邊。

樓下便利店燈光不知何時熄了,整條街沉進墨色裏。遠處東方開始泛起極淡的灰白,像宣紙上洇開的第一滴水。

他低頭喫麪。

辣椒油辣得眼角發酸。

手機在口袋裏持續震動,一次,兩次,三次……微信消息接連彈出:

劉國棟:“祁老師,會議改到八點半,校長說務必請您出席。”

陳一心:“剛接到通知,宣講團首講延後一週,但教育部點名要你參與制定《藝術類院校學術規範實施細則》。”

於政:“祁老師,我剛收到學校紀委約談通知——他們問我那張聊天截圖的原始文件在哪。”

祁諱嚥下最後一口面,把空碗放進洗碗池。

水流沖刷瓷碗的聲響清脆利落。

他擦乾手,拿起手機,撥通一個備註爲“林振邦”的號碼。

電話接通很快,聽筒裏傳來老人沙啞的咳嗽聲:“小祁啊……這事兒,你打算怎麼辦?”

祁諱望着窗外漸亮的天光,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林老師,我想申請調回北電,正式擔任表演系碩士生導師。”

電話那頭沉默三秒,接着是紙張翻動的窸窣聲:“你去年拒了兩次,說要專注影視創作。”

“現在想明白了。”祁諱說,“有些課,光站在臺下看不行,得自己站上去講。”

“講什麼?”

“講怎麼把‘周萍的恐懼’寫對頁碼。”

林振邦在那邊笑了,笑聲裏帶着久病之人特有的疲憊:“好。我讓教務處明天就把調令擬好。”

掛斷電話,祁諱打開備忘錄,新建一頁。

標題:《表演系碩士培養方案修訂草案(初稿)》

第一行,他敲下:

【必修課新增:《學術寫作基礎》(32學時),授課教師:祁諱;考覈方式:獨立完成一篇3000字以內、查重率低於8%的行業觀察報告,主題限定爲“近五年國產劇中職業形象的真實性建構”;不及格者,暫停畢業大戲排練資格。】

他按下回車,光標在空白處閃爍。

窗外,天光已漫過樓宇輪廓,將對面居民樓玻璃染成一片流動的銀箔。一隻早起的麻雀掠過窗臺,翅膀扇動時抖落幾星晨露,在初陽下折射出細小的虹彩。

祁諱沒保存文檔。

他退出備忘錄,點開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陳一心發的:一張黑白照片,北影老教學樓拱門,門楣上“知行合一”四個字被爬山虎半掩。配文只有四個字:“春寒料峭。”

他點了個贊。

接着,他打開微博,搜索“翟天臨”。

熱搜榜上,#翟天臨被撤銷博士學位# 已滑至第八位,前面是#王一博新劇開機#、#趙麗穎代言新品#、#吳京導演新片殺青#……娛樂世界的齒輪從未因某個人的崩塌而停轉半秒,它只是短暫地、輕微地晃了一下,隨即以更迅猛的速度咬合向前。

祁諱往下翻。

最新熱評第一條:“恭喜翟天臨喜提2023年度‘人間清醒’稱號——別人塌房是地震,他是核爆,炸得整個娛樂圈連夜重裝防火牆。”

第二條:“求求了,放過畢業生吧!我們改論文改到夢見自己是查重系統!!”

第三條:“聽說北電新開了門課叫《如何正確引用胡塞爾》,授課老師姓祁……”

祁諱盯着第三條評論看了很久。

他沒點贊,沒轉發,沒評論。

只是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這時,門鈴響了。

他走去開門。

門外站着穿藍制服的快遞員,手裏捧着一個扁平的牛皮紙盒,單據上收件人寫着“祁諱先生”,寄件人欄空白,只印着一行小字:“中國電影資料館·修復中心”。

祁諱簽收後拆開。

盒子裏是兩盤黑色膠片盒,鋁製外殼冰涼。掀開蓋子,膠片齒孔整齊,片基泛着珍珠母貝般的柔光。其中一盒標籤手寫着:“北電錶演系2012級《雷雨》實習演出(周萍飾:翟天臨) 全程錄像 原始素材 未剪輯”。

另一盒沒有標籤。

祁諱拿起第一盒,指尖拂過膠片邊緣。在頂燈照射下,某段畫面邊緣隱約可見一行鉛筆小字,像是匆忙寫就,墨跡略淡:

【2012.11.07 周萍獨白段 起始幀:03:27:14 —— 祁諱 記】

他凝視着那行字。

忽然意識到,原來早在十年前,就有人默默記下了某個年輕人在舞臺中央顫抖的呼吸、汗溼的鬢角、以及那句被唸錯三次才終於完整的臺詞:

“我——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祁諱把膠片盒輕輕放回桌面。

窗外,城市徹底醒來。

地鐵報站聲隱隱傳來,廣播裏女聲清晰播報:“西直門站到了,請下車的乘客……”

他轉身走向書房,拉開最底層抽屜。

裏面靜靜躺着一枚舊U盤,銀灰色,側面貼着褪色的藍色膠布,上面用簽字筆寫着兩個字:“周萍”。

祁諱把它插進電腦。

文件夾打開,只有一個視頻文件,命名爲:

【20121107_周萍_最後一遍】

雙擊。

黑屏三秒後,畫面亮起。

老舊DV拍攝的顆粒感,光線昏暗,鏡頭微微晃動。舞臺追光只勉強罩住中央一人,少年穿着皺巴巴的西裝,領帶歪斜,額角沁出細密汗珠。他攥着劇本的手指關節發白,喉結上下滾動,深吸一口氣,開口:

“我——”

停頓。

鏡頭外傳來一聲輕咳。

少年猛地抬頭,目光穿過黑暗,直直看向鏡頭後的人。

那眼神裏沒有表演,只有一種近乎悲壯的、孤注一擲的懇求:

“老師……再給我一次。”

畫面在此定格。

祁諱沒關視頻。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個凝固在像素點裏的少年,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陽光徹底鋪滿書桌,將膠片盒邊緣鍍上一道細窄的金邊。

他伸手,輕輕按下了鍵盤上的刪除鍵。

光標旁,文件名開始一個字一個字消失:

【20121107_周萍_最後一遍】

【20121107_周萍_最後一】

【20121107_周萍_最】

【20121107_周萍_】

【20121107_周萍】

【20121107_】

【20121107】

【2012110】

【201211】

【20121】

【2012】

【201】

【20】

【2】

【】

文件圖標徹底消失。

祁諱拔下U盤,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街道上,早高峯人流如織,西裝革履的上班族快步穿行,揹着畫板的藝術生低頭趕路,送奶工騎着三輪車叮噹駛過,車後架上不鏽鋼奶箱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條匿名短信裏的話:

“他坐在第一排記筆記的樣子,是真的。”

是的。

是真的。

就像此刻樓下奔湧的人潮是真的,陽光是真的,膠片盒上未乾的指紋也是真的。

而所有真實之上,總要有人親手擦掉錯誤的頁碼,再重新寫上正確的數字。

祁諱轉身回到書桌前。

打開電腦,新建文檔。

標題欄輸入:

《關於設立“青年演員學術素養專項基金”的提案(草稿)》

光標在空白處穩定閃爍,像一顆不肯墜落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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