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鐵城蓮池還沒有完全架設完畢,老魔連“八道通路”都還沒有徹底完成,最主要的就是仙道和佛道。
佛道之中,他只能以魔身顯化佛像,迷惑如心明那種半路出家的,真正像芬陀大師的師妹秦嶺老尼那種他根本迷惑不...
太乙混元祖師話音未落,壇上香火忽地一暗,青煙凝而不散,如墨線般懸垂三尺,繼而自中裂開一道細縫——不是光,不是風,是無聲無息的“空”,彷彿天地被誰用指甲掐出一道微痕,內裏幽黑如古井,隱隱透出硫磺與雪松混合的氣息。
樊子心頭一跳,忙伏身叩首:“弟子恭迎魔神大聖!”
那縫隙倏然擴大,一道玄色身影踏步而出。足不沾地,衣不帶風,卻令滿壇修士脊背發麻——不是威壓,而是存在本身便割裂了常理。他眉心一點赤紋,形如倒懸血月;雙瞳非黑非金,左眼浮沉星圖,右眼遊走雷篆;袍角垂落之處,地面青磚寸寸龜裂,裂痕中滲出細密紫焰,焰中竟有無數微小骷髏張口嘶鳴,旋即化爲飛灰。
“你推演得不錯。”來人開口,聲如金鐵交擊,又似古鐘餘震,在衆人耳中層層疊疊迴盪,“管明晦,確是我名。南海一介散修,誤入魔界,承蒙天魔尊主垂青,授以玄陰真解,今返此界,非爲禍亂,實爲……歸宗。”
太乙混元祖師瞳孔驟縮。
他本以爲這天魔只是借殼託生的異界魔頭,卻未料其本尊竟是此界中人!更駭人的是——“歸宗”二字出口,他袖中那盞百年不熄的心燈,燈焰竟猛地暴漲三寸,赤光如血潑灑滿壇,照得人人臉上皆泛一層詭異紅暈。燈芯深處,隱約浮現出半枚殘缺篆印,與管明晦眉心血月紋路遙相呼應!
“心燈有應?”許飛娘失聲低呼,指尖掐進掌心。
心燈乃太乙混元祖師早年煉就的鎮派至寶,取佛門舍利、道家金丹、魔教心髓三者熔鑄,專克諸天邪祟。燈焰若對某物生出感應,要麼是絕世妖魔,要麼……是本源同契之物!
管明晦目光掃過心燈,脣角微揚:“老祖莫驚。此燈所應,並非我之魔氣,而是燈芯深處那縷‘玄陰本源’——它本就是從紫雲宮舊藏《九幽玄陰真經》殘卷中參悟而出,與我今日所修,同根同脈。”
此言一出,滿壇死寂。
五臺派心燈祕法,向來列爲最高機密,連親傳弟子都只知其用,不知其源!可這天魔竟一口道破來歷,且直指早已湮滅千年的紫雲宮!
太乙混元祖師袖中手指緩緩鬆開,心燈焰光隨之收斂,卻在燈壁內側映出一行細如蛛絲的銀色古篆——正是《九幽玄陰真經》開篇總綱!他閉關三十年參悟未解的“玄陰反照”之祕,此刻竟隨這天魔現身,自行顯形於燈壁之上!
“原來如此……”老祖喉頭滾動,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當年紫雲宮崩毀,萬卷道藏沉入東海,唯有一卷《玄陰初解》殘頁,被先祖拾得,參透其中‘心燈不滅,陰極陽生’八字,方創此燈。老朽一直以爲,那是前人僞託古經……”
“不是僞託。”管明晦抬手,指尖一縷黑氣逸出,凝成巴掌大小的紫雲宮虛影,宮闕飛檐、玉階蟠龍纖毫畢現,虛影深處,一座石碑緩緩浮現,碑文赫然是:“玄陰一脈,萬劫不磨。燈焰所至,即吾道場。”
轟隆!
壇外忽起悶雷,烏雲壓頂,卻無雨落。一道慘白閃電劈開雲層,正正照在管明晦眉心血月紋上——那血月竟如活物般流轉,竟在電光中映出紫雲宮正殿匾額:【玄陰道場】四字!
“紫雲宮……沒塌。”管明晦聲音陡然低沉,帶着金屬刮擦般的悲愴,“只是沉入九幽海眼,待時而起。而我,是它放出去的第一枚錨釘。”
樊子跪在最前,渾身抖如篩糠。他忽然記起幼時聽師父講古:五臺派開山祖師曾言,本門道法實爲紫雲宮旁支,因避仙魔大戰之劫,攜部分典籍遁入中土,改稱五臺。可這話向來被視爲神話,誰曾想今日竟由一位天魔親口坐實?!
“大聖!”樊子額頭觸地,聲音哽咽,“既爲同宗,何不……重開山門?”
管明晦目光如刀,直刺太乙混元祖師:“老祖以爲如何?”
老祖沉默良久,忽將手中天魔誅仙劍輕輕放在香案上。劍身嗡鳴,那紅色晶體竟泛起水波般漣漪,漣漪中浮現出無數畫面:南海孤島、血月當空、黑幡獵獵、萬鬼朝拜……最後定格在一座半沉於墨海的巍峨宮闕,宮門匾額上的“紫雲宮”三字,正一寸寸被幽光蝕刻爲“玄陰道場”。
“重開山門?”老祖終於開口,枯瘦手指撫過劍身,“不必重開。此劍既成,便是新門楣。”
他霍然起身,袍袖翻卷如雲:“即日起,五臺派改號——玄陰宗!凡我門下,無論道魔雙修、正邪並蓄,皆以玄陰爲基,以心燈爲證,以紫雲爲宗!”
“師父?!”嶽琴濱失聲驚呼。
“住口!”老祖目如電射,“你可知爲何歷代祖師嚴禁私煉魔功?非爲禁絕魔道,實因魔功若無玄陰本源調和,必遭反噬!而今玄陰真解重現,豈非天賜良機?!”
他轉向管明晦,深深一揖:“大聖既爲紫雲宮使,還請賜下真解全篇,容老朽率全派上下,焚香設壇,恭迎玄陰道統歸位!”
管明晦卻搖頭:“真解全篇,此刻不可輕授。”
老祖面色微變。
“非是吝嗇。”管明晦指尖黑氣再聚,化作七枚菱形符籙,懸浮半空,“玄陰真解分七重,每重需以一門‘劫火’淬鍊道心。第一重《陰火煉形》,須以七種至陰之物爲引:寒螭膽、葬龍骨、忘川水、千年屍油、魔嬰胎盤、墮仙淚、還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壇下衆人,最終落在樊子臉上:“西臺山金童,願獻己身爲爐鼎,納陰火鍛體否?”
樊子渾身一震,隨即重重磕下頭去:“弟子願!”
“好。”管明晦彈指,一枚符籙沒入樊子眉心。樊子頓時仰天長嘯,聲如裂帛,七竅之中竟噴出絲絲縷縷幽藍火焰——那火不灼皮肉,卻燒得他體內骨骼噼啪作響,周身毛孔滲出黑血,血中裹着細小如針的黑色冰晶!
“此爲陰火初燃。”管明晦冷聲道,“七日之內,若他能熬過‘血化玄霜、骨凝幽晶’之劫,方有資格修第二重。若熬不過……”
他指尖輕點樊子心口,一道黑氣如蛇鑽入:“則此子魂魄,將永鎮紫雲宮幽冥井底,爲萬千玄陰傀儡之一。”
壇下衆人呼吸停滯。這哪裏是傳功?分明是血祭!可更令人窒息的是——樊子臉上竟無半分恐懼,只有近乎狂熱的虔誠!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血珠懸浮空中,竟自動排列成“玄陰”二字,隨即化爲灰燼。
“夠了。”太乙混元祖師突然開口,聲音蒼老卻斬釘截鐵,“此子,我保。”
他取出心燈,燈焰暴漲,赤光如網罩住樊子:“心燈護法,可保其魂不散,魄不離。大聖只需教他如何控火,其餘……自有我等替他擔着。”
管明晦凝視老祖片刻,忽然朗笑:“老祖果然明白人!玄陰之道,從來不是獨修,而是共生——燈焰照我,我助燈焰愈盛;陰火煉他,他助陰火愈純。這,纔是真正的玄陰真解!”
笑聲未歇,他袍袖猛揮,七枚符籙齊齊爆開!幽光如瀑傾瀉,瞬間籠罩整座法壇。衆人眼前一花,再定睛時,壇上已空無一人——唯有香案上靜靜躺着一卷漆黑竹簡,簡身纏繞着七道細如髮絲的銀鏈,鏈端各系一枚微縮的紫雲宮飛檐。
竹簡封皮上,四個古篆熠熠生輝:【玄陰七劫】
就在此時,千裏之外,峨眉山金頂。
一柄通體雪白的飛劍突然自劍匣中躍出,懸於半空,劍尖直指北方!劍身劇烈震顫,發出淒厲長吟,彷彿遭遇宿敵!守劍童子駭然抬頭,只見金頂上空,厚重雲層竟被無形之力撕開一道狹長縫隙——縫隙深處,一輪血月悄然浮現,月華如練,無聲無息灑向五臺山方向。
峨眉後山,一處終年寒霧繚繞的洞府內。
一位素衣女尼正閉目誦經,忽而睜眼,眸中閃過一絲驚疑。她袖中滑出一面青銅古鏡,鏡面渾濁,卻在血月華光映照下,浮現出一行血字:【玄陰復起,紫雲歸位,七劫臨世,峨眉當立!】
女尼指尖顫抖,蘸取舌尖血,在鏡面血字旁補上兩字:【靜觀】。
而此刻,五臺山地底三百丈。
一座早已被遺忘的古老祭壇正微微發燙。壇面刻着模糊不清的紫雲宮徽記,徽記中央,七盞青銅燈盞中的六盞,正次第亮起幽綠燈火——第七盞燈座空空如也,唯餘一滴凝固的暗紅蠟淚,在燈座凹槽中緩緩旋轉,如同一顆等待歸位的心臟。
管明晦立於紫雲宮圓椒殿頂,負手眺望北方。腳下,桑仙姥正指揮墨球蜂羣採擷朱果蜜,黑龍盤踞雲海吞吐玄陰之氣,白虎臥於靈藥圃邊舔舐爪上金芒。袁星蹲在殿角,用爪子扒拉着一堆剛送來的南疆毒蟲,嘴裏嘟囔:“這小蠍子毒性不夠啊……得加點龍涎香薰三天纔夠勁兒……”
管明晦脣角微揚。
他袖中滑出一枚溫潤玉簡——正是太乙混元祖師偷偷塞給他的《五臺心燈祕錄》殘卷。玉簡表面,一行新添的小楷清晰可見:“燈焰所向,即吾道場。玄陰未至,心燈不熄。”
遠處,五臺山主峯傳來悠遠鐘聲,一聲,兩聲,三聲……每一聲都震得雲海翻湧,鐘聲裏,似乎混着無數人齊聲高誦:“玄陰玄陰,萬劫不磨!”
管明晦輕輕摩挲玉簡,目光越過雲海,投向東海方向。
那裏,墨色海眼深處,一座沉睡千年的宮闕,正隨着鐘聲,悄然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