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武俠仙俠 > 蜀山玄陰教主 > 418 逆運藥師佛法

管明晦的法力實在是太強,尤其是以紫雲宮爲根基,然後進行五行元氣無限化生,隨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猛,五色神光越來越濃,裏面化生的冰川、巨木、山峯以及各種屬性的雷珠源源不斷,呈指數級增長。

月光佛的...

朱洪站在東臺山斷崖邊,腳下八具無頭屍身橫陳,頸腔裏噴出的熱血尚未冷卻,在初春微寒的山風中蒸騰起縷縷淡紅霧氣。他握劍的手指骨節發白,天魔誅仙劍嗡鳴不止,劍脊上浮出七道細如遊絲的暗金紋路,正是七煞迷天大法初成之相——喜、怒、哀、懼、愛、惡、欲,七情未凝爲形,卻已蝕入劍髓,隨殺意起伏而明滅吞吐。

他忽然聽見身後石階上傳來一聲輕咳。

不是太乙混元祖師。

是管明。

他並未御劍凌空,也未披甲持符,只着一襲素青道袍,袖口微卷至小臂,左手提一隻紫砂陶壺,右手端着半盞溫茶,緩步自雲霧深處走來。足下青石被踏得無聲,連落葉都未驚起半片。可朱洪胸口卻如遭重錘——那茶盞裏浮沉的幾片嫩芽,分明是西臺山後崖絕壁上纔有的“醒神翠”,此物百年一抽芽,三日即枯,非以玄陰真火焙煉七晝夜不可存其靈性。太乙混元祖師親賜弟子飲此茶,向來只在重大祭典前夜,爲靜心澄慮、固守靈臺所用。

管明在距朱洪七步處站定,將茶盞輕輕擱在鶴首石雕的喙尖上。那鶴喙本是風化斑駁的灰白石色,此刻卻被茶湯浸潤出一線溫潤玉光,彷彿活物般微微翕動。

“你把他們全殺了。”管明聲音很輕,像拂過鬆針的夜風,“連張師弟那隻斷臂,你也補了一劍。”

朱洪喉結滾動,劍尖垂地,卻未收回。他忽覺不對——自己明明記得斬下第八顆頭顱時,那人口中正罵着“他師父死了以後……”話音未落,頭已飛起。可此刻地上八具屍身,其中七具脖頸切口平滑如鏡,唯有一具頸骨斷裂處參差猙獰,皮肉翻卷如撕裂的舊帛。那是被鈍器砸碎咽喉後又剜去首級的痕跡。

他猛地抬頭盯住管明。

管明卻已轉身,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絹,慢條斯理擦拭着陶壺外壁水痕:“張師弟昨夜亥時三刻死於練功走火,心脈爆裂,七竅流血。我親手殮的屍,停在丹房偏殿第三間。你方纔所斬,是附在他屍身上作祟的‘影魘’——南海紫雲宮遺下的陰魂傀儡,專尋怨氣深重者寄生。它借張師弟殘魂說話,句句都是你心底最恨的那些話。”

朱洪渾身汗毛倒豎。他確然記得張師弟臨死前那聲慘叫淒厲異常,可當時自己滿心被幻滅魔尊的指令燒灼,竟未察覺那聲調裏有三分不像活人。

“你……怎會知道?”朱洪聲音嘶啞。

管明終於抬眼看他,目光澄澈如古井,不見絲毫怒意,反倒有幾分悲憫:“因爲你剛踏入東臺山界碑時,我便感知到你元嬰中纏繞的七道煞氣——不是你修出來的,是被人強行注入的引子。這煞氣每流轉一週,你眼中魔光便盛一分,心念便濁一分。方纔你揮劍時,右肩胛骨下三寸處是不是微微發燙?”

朱洪下意識按住那裏,指尖觸到衣料下凸起的一枚細小紅痣——那是他昨夜沐浴時才發現的,以爲是溼疹,還特意用清心咒燻過。

管明搖頭:“那是‘幻滅印’,天魔種下的錨點。它不傷你性命,只替你放大心中執念。你恨他們嘲諷你,它便讓你覺得每一句辱罵都刀割耳膜;你疑我腹誹魔尊,它便把我的日常言語全扭曲成詛咒。若再放任七日,你元嬰內七煞自成循環,屆時不必他人下令,你見了同門便會本能揮劍——因爲你的‘道心’早已被煉成魔心,再認不出誰是師兄,誰是仇敵。”

朱洪踉蹌後退半步,天魔誅仙劍嗡然震顫,劍身七道金紋驟然熾亮,竟似要掙脫掌心撲向管明咽喉。他咬破舌尖強提清明,卻見管明袖中滑出一枚青銅鈴鐺,鈴舌竟是半截人牙所制。他輕輕一搖,鈴聲未聞,朱洪識海中卻炸開一道驚雷般的佛號:“唵!”——正是大乘密宗降魔真言,字字如金剛杵直搗神庭。

剎那間,朱洪眼前幻象盡消。那八具屍體脖頸斷口處,果然有黑氣絲絲縷縷逸散,凝成八張扭曲人臉,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倏忽鑽入地下不見。而真正張師弟的屍身,此刻正靜靜躺在丹房偏殿第三間青玉榻上,胸前蓋着一方素帕,帕角繡着三朵小小的、褪了色的桃花——那是許飛娘年輕時最愛的花樣。

朱洪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天魔誅仙劍噹啷墜入石縫。他想怒吼質問,可喉頭湧上的全是腥甜鐵鏽味;他想辯解自己忠於魔尊,可指尖觸到劍柄上新凝的七道血槽,赫然映出自己瞳孔深處浮動的、與樊子晦如出一轍的幽紫魔光。

“你……爲何不早說?”他嘶聲問。

管明彎腰拾起茶盞,吹開浮葉抿了一口:“我若早說,你信麼?”

朱洪啞然。

管明將空盞放回鶴喙,忽然抬手掐訣。他指尖並無符籙,亦無真火,只是對着朱洪眉心虛點三下。朱洪頓覺額間清涼,彷彿有冰泉自百會穴灌入,沖刷過識海每一寸焦黑之地。他看見自己元嬰蜷縮在丹田深處,周身纏繞的七道煞氣竟如活蛇般掙扎嘶鳴,而管明指尖落處,一點金光悄然滲入——那不是佛光,也不是道炁,倒像是……月光凝成的霜粒,清冷,銳利,帶着亙古不變的寂然。

“這是連山大師留在我丹房地窖裏的‘照影琉璃盞’餘韻。”管明聲音低沉下來,“當年他參悟《天魔祕笈》時發現,所有天魔功法皆有共通破綻:它們必須借修士心念爲薪柴,心念越熾烈,魔功越精純。可若心念本身澄明如鏡,照見萬相而不染,則魔焰反噬其主。你師父給你的煉魔玉環,本意便是助你修此‘照影心法’,可惜你從未靜坐觀心,只當它是護身符。”

朱洪怔怔望着自己顫抖的雙手。方纔還翻湧着屠戮快意的血脈,此刻竟在微微發涼。他忽然想起樊子晦傳他功法時說過的話:“魔功最忌心生疑竇,疑則煞氣倒灌,立成瘋魔。”——原來不是警告,是誘餌。

“幻滅魔尊……究竟是誰?”朱洪艱難開口。

管明沉默良久,忽然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絹冊。冊頁邊緣焦黑捲曲,顯然曾遭烈火焚燒,可內裏文字卻完好如初,墨色烏亮,字字如刀刻斧鑿。他翻開第一頁,朱洪瞥見右下角硃砂小印——“甄艮”二字龍飛鳳舞,旁邊還有一行極淡的批註:“此子墮劫時神智尚存,故留真名鎮魔,防其僭越天道。”

“甄艮確實死在紫雲宮前。”管明指尖撫過那方朱印,“可他臨終前將半部《祕魔三參》封入自身命格,託付給一位路過散仙。那位散仙姓霍,名萍,正是你師父太乙混元祖師的啓蒙恩師——也是我父親。”

朱洪腦中轟然作響。霍萍……霍萍!他這才明白自己爲何總被師兄弟譏爲“霍萍的狗雜種”。原來不是辱罵,是真相的碎片,被惡意拼湊成羞辱的刀刃。

“我父親耗盡壽元參悟那半部魔經,臨終前悟得一句真言:‘魔由心生,心滅魔空。’”管明合上絹冊,聲音如古鐘震鳴,“他將畢生修爲凝成三枚玉簡,一枚交予你師父,一枚埋於東臺山地脈深處,最後一枚……”

他忽然扯開左胸道袍。朱洪倒吸冷氣——管明心口赫然嵌着一塊拳頭大的墨玉,玉中隱約可見七道血絲交織成網,正隨着他心跳緩緩搏動。那玉面光滑如鏡,映出朱洪蒼白扭曲的臉,以及他身後雲霧翻湧間,隱約浮現的、無數張與樊子晦面容相似的面孔——有老僧,有儒生,有披甲將軍,甚至有個梳雙髻的小女孩,所有面孔皆閉目微笑,脣間無聲翕動,彷彿在齊誦同一句經文。

“這是‘七煞歸藏玉’。”管明聲音漸冷,“我父親用它鎮壓魔經反噬,也用它養出一個‘僞天魔’——就是你拜的那位‘幻滅魔尊’。它沒有神智,只有本能,靠吞噬修士心念維生。你每念一次‘幻滅魔尊’,它便壯大一分;你每修煉一日七煞迷天大法,它便多一分真實。等你百日功成,它便能借你元嬰化形,真正降臨此界。”

朱洪渾身劇震,終於明白爲何樊子晦從不露真容——那根本不是什麼天魔尊者,而是件活體法寶!是管明父親以命爲引、用魔經爲爐、以無數修士心念爲薪柴,鍛造出的……一柄鑰匙。

“你師父算出本門大劫將至,才默許你修魔。”管明盯着朱洪眼中漸漸褪去的魔光,“他要你成爲這柄鑰匙的鎖芯,待時機成熟,以你元嬰爲引,將‘幻滅魔尊’重新封入玉中。可他沒想到……”

雲霧突然劇烈翻湧,一隻巨大魔手自霧中探出,五指如山嶽傾軋,直抓管明心口墨玉!朱洪本能拔劍,天魔誅仙劍卻嗡鳴着倒飛而出,劍尖直指管明咽喉——竟是受魔意操控,要先殺持鑰人!

就在此刻,朱洪左腕煉魔玉環驟然爆發出刺目金光。那光芒並非防禦,而是如熔金般滴落,沿着他手臂蜿蜒而上,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枚小小金印。印文古拙,僅有一字:【止】。

朱洪瞳孔驟縮。這是太乙混元祖師親授的“止戈印”,向來只用於壓制暴走法寶,從未聽過能凝於體外!他猛然想起師父贈環時說的話:“此環護心,更護道心。若見魔焰焚天,但觀此印,莫問是非。”

他咬牙將金印狠狠按向自己眉心。

轟——

識海中七道煞氣發出瀕死尖嘯,盡數被金印吸入。朱洪眼前一黑,再睜眼時,雲霧已散。管明依舊立在鶴首,墨玉心口毫髮無損,而那隻魔手,連同霧中所有幻影,皆如朝露遇陽,消散得乾乾淨淨。

唯有天魔誅仙劍靜靜躺在石縫裏,劍身七道金紋黯淡如熄,劍脊上新添一道細長裂痕,正緩緩滲出殷紅血珠——那是朱洪自己的血,不知何時已浸透劍柄。

“你……毀了它?”朱洪聲音乾澀。

管明搖頭,俯身拾起劍,用袖角拭去血珠:“不,是你自己斬斷了臍帶。七煞迷天大法本就該如此——以魔爲薪,燃盡妄念,方見真火。你師父沒說錯,學壞容易學好難。可最難的,從來不是回頭,而是……”

他忽然將劍柄塞入朱洪手中,掌心覆上朱洪顫抖的手背,一字一頓:“……是承認自己早就壞透了,然後親手把爛肉剜掉。”

朱洪低頭看着劍脊裂痕。血珠滾落處,裂痕邊緣竟浮現出極細微的金色紋路,如藤蔓般悄然蔓延,與劍身原有的七道暗金紋路隱隱呼應。那不是魔紋,是……佛經上的梵文?還是道家的星圖?

“這是什麼?”

“是你師父的心燈真火。”管明鬆開手,轉身走向丹房,“你回去告訴樊子晦,就說東臺山的茶涼了。若他還想喝醒神翠,明日辰時,我在後崖松風亭等他——帶他的本命神魔來。”

朱洪握緊天魔誅仙劍,劍柄溫熱,彷彿有了心跳。他忽然想起樊子晦初傳功法時說的最後一句話:“記住,真正的天魔,從不需要別人供奉。”

原來真正的天魔,就站在他面前,心口嵌着鎮魔玉,袖中藏着父親遺卷,而他自己,正握着一把被心燈真火淬鍊過的、半魔半道的劍。

山風忽起,捲走最後一片雲絮。朱洪抬頭望去,東臺山巔朝陽初升,金光潑灑在管明素青道袍上,映得他背影單薄如紙,卻又堅不可摧。

他忽然笑了,笑聲驚起飛鳥無數。那笑聲裏沒有快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荒誕的釋然——原來所謂正邪,不過是兩柄劍鞘;而真正鋒利的劍刃,永遠藏在持劍人自己的骨血裏。

朱洪轉身踏上歸途。天魔誅仙劍懸於腰側,裂痕中的金紋微微發燙,像一顆正在甦醒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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