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遊戲競技 > 諸天大醫:從大明太醫開始 > 第一百一十一章·樂天知命

【旅行日記,1888年4月27日,作於夜22:00】

【這是出發的第三天,火車過了科隆之後,窗外的天色就變了。】

【這次前來德國調查的人不多,只有我,福爾摩斯,還有小雷斯垂德,我們正式接受安利柯的委託,前來德國尋找他老同學的下落,還有莫里亞蒂教授的蛛絲馬跡。】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也是這次瑞士邁林根和平峯會的受邀嘉賓之一,我們共同出發,從倫敦查令十字車站上車,各自奔赴歐洲不同的地點。】

【第一天,我們從倫敦抵達多佛,然後乘輪渡跨越英吉利海峽,在法國加來港靠泊,第二天進入低地國家,我看到了布魯塞爾的旗幟,也在進入這裏之後,地勢開始逐漸變得平緩了。】

【越往南走,空氣裏的焦煤味就越重。】

【下午四點左右,列車在科布倫茨停了一刻鐘,我看見站臺上全是攜帶武器的大隊士兵,站臺盡頭堆着用油布蓋住的物資箱,碼了兩層樓高,油布邊緣露出火炮的輪廓。】

【傍晚的時候,鐵路沿着萊茵河往南拐去,河上的駁船比想象得多,喫水都很深,甲板上蓋着帆布,看不出運的是什麼,福爾摩斯看了一眼,說那是運往前線的軍需。】

【剛剛火車在美因茨附近臨時停車,不是到站,是前方軍列要優先通行。】

【我從車窗望去,看到一列滿載步兵的專列正緩緩向北駛去,車廂門敞開着,士兵們擠坐在乾草堆上,有個很年輕的面孔正在抽菸,火星在他臉前一明一滅,他看起來不超過十九歲。】

【亞瑟看得出神,他告訴我這一幕似曾相識,他曾天真地以爲,戰爭是神聖的榮譽,是文明的烽火,然而經歷了這麼多,現在來看,戰爭除了毀滅無數鮮活的生命,本身就是原罪。】

【我記起來了,他是基督徒,他和他父親都是。】

【我想起中學時讀過的一本戰地回憶錄,作者是英國遠征軍的一箇中尉,1919年出版,他寫道:萊茵河兩岸的村莊空無一人,教堂的鐘被拆去鑄炮彈,果園裏的蘋果樹被砍倒當柴燒......這片土地在戰爭結束的那一天,看起

來像是已經死去了十年。】

【現在,火車正沿着這條河向南行駛,穿越德法邊境,一路走來沿途隨處可見軍事化的景象——新建的鐵路、增築的堡壘、頻繁調動的部隊......】

【所有人都不知道,三十年後的歐洲是什麼樣子,只有我在歷史書上讀過它,我此刻就站在這裏,呼吸着最後一縷乾淨的空氣,眼睜睜看着第一次世界大戰敲響喪鐘。】

【火車重新開動時,天色已經全黑了,窗外的萊茵河隱入夜色,只有偶爾幾點駁船上的燈火在遠處閃爍,福爾摩斯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闔着,不知是睡是醒,車廂裏頂燈昏暗,我藉着這點光寫下今天最後幾行字。】

【火車繼續向南。明天清晨將抵達薩爾布呂肯,我不知道那片山谷裏等待我們的是什麼,我忽然沒來由感覺心跳有些加速,亞瑟把窗簾拉上了,可我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外面看着我,就在鐵路邊的夜色裏......】

【——吳桐,於萊茵河谷列車】

鳴一一

嘹亮的汽笛聲從蒸汽車頭的方向傳來,車廂微微擺動,咯噔咯噔有節律的震顫,煤氣燈光非常昏暗,空氣裏瀰漫着一股地毯清新劑的檸檬味。

吳桐合上牛皮本,無聲嘆了口氣。

已經離開倫敦三天了,遙想當時在查令十字車站上車的時候,幾乎所有萊姆豪斯的掌櫃都趕來送行,就連蘇黑虎也在公孫閼的攙扶下來到車站,孟知南站在所有人頭前,哭的梨花帶雨。

“傻丫頭。”吳桐撫了撫她的發頂,笑着說:“哭什麼呀?”

“太......太危險了呀先生。”女孩揚起哭花的小臉,哀哀說道,眼淚又止不住流下來。

儘管吳桐先前並沒有透露自己此行的目的,只說要去德國辦事,可孟知南心思何等細膩,當她看到同行者是福爾摩斯和小雷斯垂德後,立刻意識到先生是要做什麼去。

“知南啊。”

吳桐輕輕喚了一聲,把她從抽噎裏拉回來。

孟知南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着他。

身後傳來火車汽笛的嘶鳴,福爾摩斯和小雷斯垂德已經提着皮箱登上車廂,正趴在車窗上看他,無聲催促他:火車馬上就要開了。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診所暫時關幾天。”吳桐替她把額前的碎髮找到耳後,柔聲說:“你一個人住那邊不安全,我給你安排了別的住處。

他從大衣內袋裏掏出一張四方信紙,塞進她手裏:“這是艾琳·艾德勒小姐在聖約翰伍德的地址,我已經提前聯繫過她,你把這個交給她後,她自會收留你。”

孟知南低頭看着那張紙,又抬頭看吳桐,嘴脣動了動。

“不要一個人待着。”吳桐的語氣還是那麼溫和:“我不在倫敦的時候,你需要有人照應,我想了好幾個人選,只有她最合適,她會照顧你,也會教給你一些東西。”

“可是......”孟知南還想說什麼,吳桐已經搖了搖頭。

“沒有什麼可是,你在護校學的是護理和配藥,這些很重要沒錯,但是艾琳小姐能教你的,是你在護校學不到的東西——怎麼在倫敦這樣危險的地方,靠頭腦活下來。”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顧左右而言道:“聽我說,這半年你始終陪在我身邊,也正因爲如此,一旦我不在,那些人會優先考慮把你變成威脅我的棋子。”

“誰會......”孟知南有些沒回過神來,在她的認知裏,剃刀黨已經離開這片街區了,最大的威脅已經被解除了,還有誰會威脅到自己呢......

吳桐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那羣前來送行的街坊鄰居,一雙雙熱忱的眼睛倒映在他的瞳孔裏,引來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

他並非不信任這羣異國他鄉的同胞,而是最近情勢複雜難明,接二連三的意外令他早就疲憊不堪,他本就是個癌症病人,精力早就瀕臨極限,經不起再有什麼節外生枝了。

“上一次在我們診所發生的事,就是最直接的證據。”吳桐嘆了口氣,把孟知南被風吹亂的短髮理好:“我不允許這種事情繼續發生第二次。”

孟知南聽到這裏,眼淚又湧了上來,這一次她沒有再哭出聲,只是用力抱緊了自己的小手提箱。

“先生......您要平安回來,”她抬起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努力綻出笑容說道:“等您回來,我還想聽您給我講《格林童話》裏的故事。”

吳桐笑了一下。

“好,回來一定。”

光線陡然變暗,吳桐渾身微微顫了一下,從回憶的思緒中拔了出來,此刻火車正轟鳴着衝進一條山間隧道,耳畔只剩下隆隆的悶響。

吳桐裹緊大衣,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在對面座椅上,福爾摩斯正靠在角落裏,大衣領子豎起來遮住半邊臉,呼吸平穩得像一潭死水——也不知是真睡還是假睡。

十九世紀的火車和現代的火車有很大區別,這一切不像是火車車廂,倒更像是一間會移動的紳士書房。

這是吳桐每一次乘坐這個時代的列車時,都會湧起的相同感受,他畢竟是坐過高鐵的人——那種以三百公里時速飛馳的現代造物,處處彰顯出二十一世紀的高效和便捷。

然而,1888年的蒸汽火車完全是另一回事。

它從來不是沉默的,蒸汽從車頭鍋爐裏湧出的嘶嘶聲,活塞推動連桿的往復鏗鏘,車輪碾過鐵軌接縫時規則的咯噔咯噔——這些聲音一直持續,從不間斷,像是整列火車在不停地喘息和低語。

它似乎不是一臺機器在運行,是一頭活的巨獸,每一根鐵骨,每一條銅管都在發出自己的聲響。

車廂內也不是現代綠皮火車那種密密麻麻的成排座椅,車廂被一個個獨立包廂隔離開來,每個包廂長寬不過五六英尺見方,兩側各設一條軟墊長椅,面對面排列。

維多利亞時代的設計師似乎認爲,讓旅客在公共空間裏躺倒是一種不得體的姿態,所以椅背設計得筆直,角度極爲剋制,長期坐下來腰痠背痛,很不舒服。

吳桐揮拳捶了發酸的後腰,這時走廊方向傳來腳步聲。

小雷斯垂德回來了,他側着身子穿過狹窄的過道,拉開包廂的推拉門走了進來,手裏還拎着個鼓鼓囊囊的紙袋,他在吳桐對面坐下,把紙袋擱在小桌板上。

“售貨員說這是本地特產。”他抬頭看了眼狀似熟睡的福爾摩斯,壓低聲音道:“我看了看,是醃過的李子幹,還有裹了鹽的烤杏仁,我各拿了一些。”

吳桐往袋子裏看了一眼,伸手拈起一顆杏仁嚼了嚼。

鹽粒在舌尖化開,杏仁的油香跟着漫上來,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比倫敦火車上賣的好,那邊只有受潮的餅乾和泡過頭的茶。”

“我問了價格,換算過來比東區雜貨鋪還便宜。”亞瑟自己也抓了一小把:“那個售貨員說,今年薩爾地區的收成不好,只有果樹還行,這邊糧食種不活,水果倒長得旺。”

吳桐愣了一下:“只有果樹能活?”

“他是這麼說的,還講往年這時候,果園裏全是摘果子的人,今年倒好,果園都荒着,年輕人都被招進工廠了。”

亞瑟說着,用手指在桌板上畫了個圈:“大概就在我們要去的那一帶。”

吳桐沒接話。他想起臨行前那個夜晚,在梅菲爾97號會客廳裏,威斯考特教授用一種罕見的猶豫告訴他:那個山谷裏的人們不信仰上帝,他們信仰刻滿褻瀆的太陽和女神。

現在,一個火車上的售貨員告訴他——那片土地只有果樹能種活,吳桐不知道這二者間是否存在聯繫,不過如果福爾摩斯醒着,一定會說:世界上其實根本沒有巧合。

“你在想什麼?”亞瑟見他愣神,問道。

“沒什麼。”吳桐搖搖頭:“暫時還沒想明白。”

火車呼嘯着衝出隧道,向更平闊的河谷駛去,亞瑟沒有追問,二人間充斥着一種壓抑的沉默,過了好一會,他纔開口說話。

“有一件事我一直沒跟你細說。”亞瑟的語氣比剛纔沉了一些:“我認識一個當地人。”

吳桐抬起眼。

“和卡隆一樣,我們曾在埃及一起服役。”亞瑟說道:“他服役的部隊是普魯士陸軍鐵道兵團,會駕駛從蒸汽機車到裝甲列車的一切軌道載具,沒他不會開的。”

“後來,這個人因傷退役回到德國,再後來聽說他組織工人罷工,遭到軍隊彈壓,他帶了幾個人鑽進大山,拉起了一支隊伍。

“游擊隊?”

“算是。”亞瑟點點頭:“他的隊伍規模不大,不過他們對那片山區的地形比任何人都熟,如果他肯幫忙,調查應該會容易很多。”

吳桐沉默了片刻,火車的汽笛聲從前方傳來,在夜空下拉成一條悠長的迴響,窗外的夜色開始鬆動,雲層間透進幾縷稀疏的月光,把車廂照得慘白如雪。

“其實我並不擔心人手太少,我擔心的是......別的問題。”

亞瑟自言自語的說,他不是在質疑自己剛纔的話,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在腦海裏盤桓許久的想法。

“就算一切順利,我們成功找到了他們,找到了卡隆和潑來可西,找到了莫里亞蒂在那裏留下的所有證據,然後呢?”

他抬起頭,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顯得格外認真。

“如果我們阻止不了呢?我說的是最壞的情況——如果我們耽誤了什麼,或者他的計劃......已經走到了我們無法挽回的那一步呢?”

他把手裏的李子核輕輕放在紙袋旁邊,沉沉問道:“你覺得到那時候,我們該怎麼辦?”

吳桐把牛皮本推到一邊,靠在椅背上。

亞瑟是個士兵,只信命令,意志和子彈,對於這種潛藏在暗處的敵人,他可能是頭一次遇到。

他在埃及的時候,面對過比己方多三倍的敵軍,面對過重炮和地雷,從來沒害怕過;結果回了歐洲,面對一個數學教授,他反倒覺得心裏沒底了——一也許是因爲,在真實的戰場上,起碼他很清楚敵人是誰。

窗外月色清冷,萊茵河隱入更深的夜色。火車繼續向南。

窗外,零星幾點燈火從夜色深處浮現出來,那是遠方城鎮的路燈,這意味着他們很快就要到了。

“有句中國的老話——”吳桐開口,語氣平淡,與其說是在回答不如說是在自言自語:

“盡人事,聽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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