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武俠仙俠 > 我見過龍 > 第333章 變形術 【求月票!】

“噫……”

凪光真人露出頗爲嫌棄的表情。

藍芝則是小心翼翼地說道:“你想說的不會是那裏吧?他的體表肌膚與體內臟腑我們都仔細檢查過,絕不可能有任何遺漏……”

“你們想什麼呢?”嶽聞一時...

胡家莊園的焦土之上,青煙尚未散盡,灰燼在晚風裏打着旋兒,像一羣不肯散去的幽魂。嶽聞一站在廢墟中央,腳下是半截燒得發黑的廊柱,斷口處還殘留着一絲未熄的赤紅餘燼,彷彿這莊園的骨頭縫裏還燙着火。他沒說話,只是把左手按在胸口——那裏有塊溫熱的玉符,正微微搏動,如心跳般沉穩。那是胡家祖傳的“守心印”,只有當家族氣運瀕臨崩解時,纔會自發灼燙。可如今它滾燙如烙鐵,卻紋絲不裂,連一絲裂痕也無。

他緩緩抬頭,望向天邊最後一抹殘陽,金紅光芒潑灑在斷牆殘瓦之間,竟將焦黑映出幾分詭豔的暖色。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說過的話:“火能焚屋,燒不盡根;陣能護宅,擋不住心。”當時只當是老生常談,如今才懂——胡家真正的屏障,從來不在天上那道光弧,而在人心裏那一道線:誰敢踏過,誰就再不是胡家人。

“查清楚了?”他聲音不高,卻讓身後三名供奉齊齊垂首。

“回家主……”爲首的老供奉喉結滾動了一下,“起火點共十九處,皆在陣法‘龍脊’節點附近。火種非尋常凡焰,乃明陽仙火之精煉火種,附有東離家獨門‘炎鎖九竅’印記,需以真氣硬撲,否則三日不熄。”

嶽聞一沒應聲,只將右手抬起,指尖懸於半空,輕輕一捻。

嗡——

一縷極淡的赤金色火息自他指縫間浮起,細若遊絲,卻在升至三寸高時驟然扭曲、拉長,化作一道微縮的火焰符籙,上面九個細小的環狀刻痕緩緩旋轉,如鎖鏈纏繞。

“東離楊……”他念出這個名字,舌尖微頓,似在咀嚼一枚苦果,“她當年在胡家藏經閣抄錄《烈陽引》三年,借閱手札十七卷,批註密密麻麻寫滿頁腳……原來不是爲了學火,是爲了記路。”

身旁一名年輕供奉忍不住低聲道:“可東離家與我胡家素無仇怨,她爲何……”

“因爲胡瀚一。”嶽聞一截斷他的話,目光終於轉回地面,落在一處被踩塌的假山石縫間——那裏半埋着一枚銅鈴,鈴舌已熔,鈴身卻完好,內壁刻着一個小小的“瀚”字。

“胡瀚一,你弟弟。”他聲音忽然啞了,“七年前他私自開啓‘雲霆密庫’第三重禁制,被反噬重傷,瀕死之際,是你親手封住他靈臺三竅,吊住一口氣,送入練功室閉關至今。”

老供奉身子一震:“家主您……您早知道?”

“我知道他醒了三次。”嶽聞一緩緩蹲下,指尖拂過銅鈴表面,“第一次醒,在你送來第七味續命丹那天夜裏;第二次,在嘯月天狼幼崽失蹤前七日;第三次……就在今天清晨,火起之前半個時辰。”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枚墨玉牌,背面雕着一隻展翅欲飛的白鶴,正面則是一行蝕刻小字:“鶴唳雲霄,非爲報信,實爲斷路。”

“這是東離楊留給我的。”他將玉牌翻轉,露出背面,“她不是來燒胡家的。她是來燒胡瀚一的退路。”

遠處忽有腳步聲急促而來,是負責清理後花園的執事,手中捧着一隻漆盒,盒蓋微掀,露出半截烏木匣角。

“家主!”執事喘着氣跪倒,“在假山底下挖出來的……盒上沒您的名諱。”

嶽聞一接過漆盒,打開。

裏面沒有血書,沒有密信,只有一張薄如蟬翼的鮫綃紙,紙上以硃砂繪着一幅圖——不是地圖,也不是陣圖,而是一幅人體經絡圖。但與尋常不同的是,這圖上所有大穴皆被紅線貫通,連成一條蜿蜒盤旋的龍形脈絡,龍頭直指百會,龍尾深陷湧泉,龍脊所過之處,十二正經盡數改道,奇經八脈全數倒轉!

更詭異的是,圖右下方壓着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銀鱗,在燭光下泛着冷藍光澤,邊緣鋒利如刃,輕輕一刮,竟在鮫綃紙上劃開一道細不可察的裂痕——裂口深處,隱隱透出一點微不可見的幽綠熒光。

嶽聞一瞳孔驟縮。

這不是妖鱗。

是龍鱗。

而且是活龍褪下的新生鱗。

他猛地攥緊拳頭,銀鱗割破掌心,血珠滲出,卻未滴落,而是被那鱗片吸了進去,眨眼之間,整枚鱗片由銀轉赤,由赤轉金,最終在掌心靜靜浮起,懸浮不動,表面浮現出一行細如毫髮的古篆:

【雲未墜,子未歸,龍未眠。】

他怔在原地,耳畔忽有幻音嗡鳴,似遠古龍吟自血脈深處翻湧而出,震得五臟六腑齊齊共振。眼前景象晃動,廢墟褪色,焦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石殿,殿頂蟠龍銜珠,雙目嵌着兩顆渾圓赤晶,正冷冷俯視着他。

殿中無人,唯有一面青銅巨鏡立於中央,鏡面蒙塵,卻在他靠近時自動拂淨,映出他此刻面容——可那眉宇之間,竟隱約疊着另一張臉:劍眉入鬢,眸含星野,脣角微揚,似笑非笑,額心一點赤色龍紋若隱若現。

嶽聞一渾身一顫,猛然退後半步,鏡中幻影倏然破碎。

“家主!”老供奉驚呼。

他低頭,只見掌中銀鱗已然黯淡,恢復原狀,而那行古篆,也隨幻象一同消散,彷彿從未存在。

可掌心那道血痕還在。

他緩緩攤開手,看着那道細長傷口緩緩癒合,皮肉之下,隱約有金芒一閃而逝。

“傳令。”他聲音低沉,卻如金鐵相擊,“即刻封鎖胡家所有典籍樓、密庫、祖祠及雲霆密庫外圍三裏之地。任何人不得擅入,違者——逐出宗譜,削籍焚名。”

“是!”三名供奉齊聲應諾。

“再調三隊玄甲衛,分赴江城七大門坊、天府城東方家駐驛、北荒雪嶺東離氏舊寨——不必抓人,只須盯緊三處:趙父近三日所有出入記錄、東方劍一閉關密室是否開啓過第二重禁制、東離楊是否曾在雪嶺‘凍梨崖’祭過火壇。”

“……是!”

“最後——”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目瘡痍,“把胡瀚一叫醒。”

“可他剛突破罡境巔峯,靈臺尚未穩固,此時強行喚醒……”

“那就用‘雷音釘’。”嶽聞一轉身,衣袍帶起一陣灰霧,“釘入他百會、風府、大椎三穴,以雷霆之力激其神識。我要他睜眼第一句話,就說清楚——七年前,他在雲霆密庫第三重禁制裏,到底看見了什麼。”

話音落下,他邁步向前,足下焦土無聲龜裂,裂紋如蛛網蔓延,所過之處,灰燼自動向兩側退避,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地磚——磚縫之間,竟有嫩芽悄然鑽出,細如銀針,通體泛着淡淡金暈。

他走得很慢,卻每一步都似踏在天地節律之上。

身後,老供奉望着那背影,忽然想起胡家最古老的一卷手札裏記載過一句話:

【龍行無跡,唯土裂爲證;龍息未至,先有金芽破壤。】

——那手札末尾,還有一行被硃砂重重圈出的小字:

【吾族守龍人,世世代代,守的從來不是龍,而是等龍醒來時,第一個看見的人。】

嶽聞一沒有回頭。

他只是繼續往前走,走向那座尚在冒煙的練功室。

門虛掩着。

他抬手,推開。

室內水汽氤氳,蒸騰如霧,趙星兒正盤坐於寒玉臺上,溼發貼額,周身罡氣未散,金光流轉如活物,在她背後隱隱凝成一道模糊龍影,爪牙俱全,卻始終差一線,未能睜開雙眼。

她聽見開門聲,眼皮未抬,只輕聲道:“爹,火滅了?”

“滅了。”嶽聞一答。

“那……趙父他們呢?”

“在醉仙樓喫飯。”

她忽然笑了,笑聲很輕,卻帶着劫後餘生的沙啞:“那挺好。我還怕他趁火打劫,順手把我練功室的陣盤拆回去當紀念品。”

嶽聞一沒笑,只走近幾步,盯着她背後那道未完成的龍影,忽然伸手,隔着三尺距離,掌心向上,緩緩託起。

轟——

一股無形巨力自他掌心迸發,整座練功室內的靈氣瞬間暴動!寒玉臺嗡嗡震顫,四周牆壁浮現出數十道暗金符文,竟是胡家早已失傳的“承龍鎮脈陣”被動激活!

趙星兒猛地睜眼,瞳孔之中金芒暴漲:“爹?!”

“別動。”嶽聞一聲音如鍾,“你背後那道影,不是罡氣所凝,是血脈所喚。”

“什麼?”

“你母親姓雲。”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是胡雲氏,是‘雲’字單姓。當年她抱着尚在襁褓的你闖入胡家山門,背上插着三支斷箭,箭羽染血,卻繡着九龍盤繞的紋樣。”

趙星兒呼吸一滯。

“她說,她來自雲澤深處,守的是最後一座龍冢。”嶽聞一緩緩放下手,那股壓迫感隨之消散,可空氣中仍殘留着雷霆般的餘韻,“她把剛滿月的你放在我懷裏,說了一句——‘孩子交給你,龍交給我。’然後轉身跳進了胡家後山的‘無回淵’。”

“……我沒見過她。”趙星兒聲音發緊,“族譜上只寫着‘雲氏,早夭’。”

“因爲胡家刪了。”嶽聞一平靜道,“刪掉所有關於她的記載,只留一個名字,一個死訊,一段空白。我們以爲那是保護,其實是封印。”

他停頓片刻,目光掃過她腕間那枚素銀鐲——鐲內側,一道細微裂痕正緩緩彌合,裂口深處,一點幽綠熒光一閃而逝,與那枚銀鱗如出一轍。

“現在,封印鬆動了。”

“所以……”趙星兒喉頭滾動,“我突破罡境巔峯,不是因爲修煉,是因爲……”

“因爲你體內那條龍,睡夠了。”嶽聞一終於露出今日第一個笑容,極淡,卻如春冰乍裂,“它聽見外面有人喊它的名字——趙父、凪光、嶽聞、齊典……甚至胡九一放的那三把火,燒的都不是胡家,是在叩它的門。”

趙星兒怔住。

窗外,暮色四合,最後一縷天光斜斜切過窗欞,恰好落在她眉心。

那裏,一點赤色微光,悄然浮現。

如痣,如焰,如初生龍鱗。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醉仙樓雅間內,齊典正夾起一塊水晶肘子,筷子尖剛觸到肉皮,忽然渾身一僵。

他慢慢放下筷子,抬手摸向自己左耳後——那裏本該平滑如初的皮膚下,竟凸起一道細如髮絲的硬棱,微微搏動,與心跳同頻。

“怎麼了?”嶽聞問。

齊典沒答,只緩緩扯開衣領,露出頸側一片肌膚。

那裏,三枚赤色小點排成一線,宛如星辰初列。

凪光真人湊近一看,忽地倒吸一口冷氣:“……龍漦?!”

“什麼?”趙父皺眉。

“龍漦。”凪光真人指尖懸於那三點上方,不敢觸碰,“上古傳說,龍吐涎沫,落地成珠,遇血則融,入體則生。此物不傷人,反助人通感龍息……可它只會在‘龍將醒’時,降於與龍有緣之人身上!”

她猛地抬頭,目光如電掃過嶽聞、趙星兒、齊典三人:“你們三個……身上都有?”

嶽聞下意識按住手腕內側——那裏,一道細小金痕正悄然浮現。

趙星兒抬起左手,腕間銀鐲裂痕深處,幽光又盛一分。

齊典苦笑:“我耳後、頸側、心口……共七處。”

凪光真人霍然起身,臉色肅然:“來不及喫飯了。馬上回事務所,啓動‘觀龍臺’——不是看龍,是看你們三個。”

“觀龍臺?”趙父神色微變,“那不是胡家用來監……”

“不是胡家的。”凪光真人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是嶽氏先祖建的。嶽氏修真事務所,從來就不是什麼民間組織——它是‘守龍司’在江城的支脈。你們三位,從今往後,不再是參賽選手。”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道:

“你們是‘引龍人’。”

窗外,夜風忽起,捲起滿街梧桐落葉,每一片葉脈之中,皆有一線金光遊走,如活物奔湧,直指北方——那裏,胡家莊園廢墟之上,一輪清冷孤月正悄然升至中天。

月光灑落,照見焦土之中,無數金芽破土而出,迎風而長,莖幹筆直,頂端未綻花苞,卻已隱隱顯出龍角之形。

風過處,萬芽齊搖,沙沙作響,如低語,如輕吟,如一聲跨越千年的——

【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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