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萬不得已,我不會走到那一步。
但你記住,如果真到了山窮水盡,勇縣基業即將毀於一旦的時刻。”
林琅微微俯身,一字一句,如同烙印般刻入老者的神魂:“那麼,我就是最後的試驗體,你要做好相應的準備,爲我量身準備一套融合預案。
選用庫存中最強,最匹配我功法的妖獸部件,調配最激進但也最適合我的藥劑方案,或許這纔是我的路和宿命。
這件事,除了你我,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尤其是林天,明白嗎?這或許是我們唯一的翻盤機會。”
灰袍老者渾身發冷,看着林琅眼中那近乎瘋狂的決絕,他知道,主上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試探。
他是真的做好了在最壞情況下,將自己也投入熔爐的準備!
爲了保住勇縣,爲了對抗家族的壓力,主上竟然瘋狂到瞭如此地步!
老者喉嚨乾澀,想說這太危險,幾乎是十死無生,想說主上萬金之軀豈可輕涉險地,但在林琅那冰冷徹骨目光注視下,所有勸阻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最終只能深深低下頭,用盡全身力氣,顫聲應道:
“屬,屬下明白,必當祕密準備,絕不泄露分毫。”
林琅這才緩緩直起身,眼中的瘋狂稍稍斂去,恢復了慣常的陰鷙與冷靜。
“下去吧,抓緊時間,我希望永遠用不着我親自出馬。”
灰袍老者如蒙大赦,踉蹌着退出了密室。
門再次關上,隔絕了一切。
林琅獨自站在密室中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這雙掌控着無數人生死,也掠奪過諸多力量的手。
他緩緩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將自己作爲試驗體?
這無疑是瘋狂到極點的想法,一旦失敗,便是形神俱滅。
但若真到了絕境,若不搏這最後一線生機,難道眼睜睜看着多年心血付諸東流,看着自己被家族拋棄,看着野心徹底崩??
他林琅,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
這一次,若命運真要將他逼至牆角,他也不介意,將自己也化爲賭注,押上這最後一局!
大離皇朝,京華城。
時值深夜,萬籟俱寂。
巍峨的皇城如同盤踞在龍脈之上的太古巨獸,宮燈沿着深邃的御道依次點亮。
皇城深處,御書房內依舊燈火通明。
紫檀木書案後,大離皇帝蕭衍並未身着龍袍,只一襲簡單的玄色常服,以玉簪束髮。
此刻,他並未批閱奏章,只是負手立於懸掛的巨幅大離坤?全圖前,目光落在圖中一隅,雲州。
書房內侍立着一名鬢髮微霜,氣息綿長的老內侍,正以清晰平穩的語調,彙報着來自雲州的密報。
內容詳實,條理分明,從五豐縣那場驚動各方的大戰細節,到天衍宗孟希鴻臨陣突破,陣斬王霸的悍勇。
從林家在雲州各地建立的試驗場,到雲州四大世家與林家曖昧的態度。
其中還包括孟希鴻歸還王霸屍身,王家縞素閉門,王雄疑似閉關等後續動向,皆娓娓道來,無一遺漏。
蕭衍靜靜地聽着,臉上看不出喜怒,唯有在聽到“孟希鴻”這個名字及其行事時,才微微頷首,眼中掠過一抹淡淡的讚許之色。
“這個孟希鴻,倒是有幾分膽魄和擔當,出身微末,不僅能在青州創下天衍宗基業,更難得的是持身頗正,有庇護蒼生之念。
此番入雲州,雖有些意氣用事,卻也歪打正着,揭開了林家與雲州世家藏污納垢的一角。”
蕭衍的聲音不高,帶着久居上位特有的沉穩,像是在評價,又像是在自語。
當話題轉向林家以及雲州那四家所謂的一等世家時,蕭衍平靜的面容上,終於泛起了一絲細微的漣漪。
他緩緩眯起了眼睛,那雙深邃的眸子裏,不再是讚賞,而是一種淡漠的神色。
“林家,圖謀甚大啊。”
蕭衍輕聲嘀咕,語氣平淡,卻讓侍立的老內侍下意識地將腰彎得更低了些。
“以活人煉獸,行此逆天悖理、人神共憤之事,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其在雲州經營日久,勾結地方,儼然已成國中之國。
所謀者,恐怕不僅僅是雲州一隅之利,更是想藉此邪術,蓄養爪牙,窺伺神器吧?”
他頓了頓,指尖在雲州的位置輕輕點了點:“還有崔、孫、周、王這幾家,盤踞地方,食君之?,卻不思報效,反與林家沆瀣一氣,首鼠兩端,只顧自家門戶私計,雲州糜爛至此,百姓水深火熱,他們難辭其咎!”
一股無形的帝王威壓,隨着蕭衍平淡的話語悄然瀰漫開來,厚重如山,讓御書房內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幾分。
最近朝堂之上,因雲州之事暗流湧動,各方勢力借題發揮。
有爲林家開脫的,也有趁機攻訐政敵的,還有一部分看似中立,實則趁機攫取利益,吵吵嚷嚷,烏煙瘴氣。
這一切,蕭衍都看在眼裏,記在心中。
“看來,有些膿瘡,不擠是不行了。
有些人,不清醒一下,還以爲朕這江山,是他們可以隨意拿捏博弈的棋盤。”
蕭衍收回手,轉身離開輿圖,坐回書案之後。
“傳鎮北王,蕭北辰。”他淡淡吩咐。
“是,陛下。”老內侍躬身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御書房外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蕭北辰大步而入。
“臣弟參見皇兄!”蕭北辰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即便深夜被召,依舊精神抖擻,不見疲態。
“北辰來了,坐。”
蕭衍指了指下首的座椅,臉上露出一絲溫和。
待蕭北辰坐下,他便揮手屏退了重新入內侍奉茶水的內侍,偌大的御書房內,只剩下兄弟二人。
燭火跳躍,映照着兩張同樣承載着江山社稷重擔的面容。
“深夜召你前來,是有件事關重大,且需絕對信任之人去辦。”
蕭衍開門見山,目光沉靜地看着弟弟。
“是關於雲州的。”
蕭北辰聞言頓時神色一凜,坐直了身體:“雲州?臣弟近日也聽到些風聲,似乎不太平。
可是與孟希鴻的天衍宗和林家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