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北辰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你的奏報,本王會仔細看,這個月,本王會給你具體的作戰方略,這期間,你照常佈置城防,不必刻意加強,以免打草驚蛇。”
“明白。”
蕭北辰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孟希鴻。”
“在。”
“你是個明白人,希望此戰之後,你我還是同道。”
說完,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一週時間匆匆而過。
臨邑城外東北五十裏,廢棄的赤鐵礦洞深處。
王舜站在三十名王家精銳面前。
火把的光將衆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巖壁上。
十五人穿着暗青色鱗紋軟甲,腰佩制式長刀,正是林琅麾下“青鱗衛”的打扮。
另外十五人則是一身天衍宗常見的服飾。
“該交代的,這七天都已經交代清楚了。”王舜的聲音在礦洞裏迴盪,“你們是誰,從哪裏來,要做什麼都記牢了,出了這個礦洞,你們就不再是王家人。”
沒有人說話。
三十雙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平靜得近乎麻木。
他們都是家族精心培養的死士,修爲最低也是築基中期,最高的已接近築基巔峯。
家族祕法早已種下,忠誠無需置疑。
王舜走到左側那隊“青鱗衛”面前,挨個檢查他們的裝束,佩刀,甚至臉上刻意模仿的屬於林家修士特有的蒼白神色。
“你們的目標,是五豐縣外圍天衍宗的據點。
挑一個巡邏隊,殺了,留兩個活口逃回去報信。
要讓他們看清你們的裝扮,認出是林琅的人。”
他轉向右側那隊“天衍宗弟子”。
“你們去勇縣,林家的試驗場外圍守備森嚴,但夜間換崗時有短暫空隙。
抓住機會,解決掉外圍巡邏的守衛,在關鍵位置佈下起爆符。
能炸掉多少算多少,炸不掉,也要留下足夠痕跡,讓林家認定是天衍宗所爲。”
王舜停頓片刻,目光掃過所有人:“記住,一旦被擒,立刻服毒,你們嘴裏含着的斷魂丹,三息之內便可斃命,寧可死,也絕不能泄露身份,牽連家族。”
三十人同時抬手,將一枚藏在舌下的黑色藥丸頂到齒間,用後槽牙輕輕咬住。
這是出發前就含好的,藥丸外裹着特製的蠟衣,不會輕易融化,但用力咬破便會立刻生效。
礦洞口傳來腳步聲。
王雄帶着長子王鴻運走了進來。
王鴻運約莫二十五六歲,面容與王雄有七分相似,眉宇間多了些陰沉,修爲已至築基圓滿。
他走到那隊“天衍宗弟子”面前,沉默地看了一遍。
“父親。”他轉向王雄。
王雄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倆能聽得見:“鴻運,你帶這隊人去勇縣。
記住,保全自身是第一位的。
必要的時候該捨棄就捨棄。”
王鴻運點頭:“兒子明白。”
“去吧。”王雄揮手,“按計劃行事,三日之內,我要聽到動靜。”
王舜向王雄躬身一禮,轉身對那十五名青鱗衛下令:“出發。”
十五人默然轉身,魚貫走出礦洞。
他們牽過早已備好的馬匹,翻身上,向着五豐縣方向疾馳而去。
王鴻運也帶着他的十五人,朝另一個方向,策馬離去。
王雄站在礦洞口,望着兩路人馬消失在霧靄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五豐縣以西八十裏,一片丘陵地帶。
王舜勒住馬,抬手示意身後的人停下。
這裏已經能遠遠望見五豐縣的輪廓,城牆在午後日光下泛着灰白色。
他選了一處林木茂密的山坡,下令就地隱蔽。
“散開,兩人一組,輪流監視五豐縣外圍動向。”王舜低聲道,“摸清他們巡邏路線、換崗時間、據點位置,兩日內必須找到合適的下手目標。”
十五人無聲散入林中。
他們動作迅捷,經驗老到,很快便與周圍環境融爲一體。
王舜靠在一棵老樹後,取出一張簡陋的地圖,上面標註着五豐縣周邊已知的天衍宗據點。
一天過去。
夜幕降臨時,負責偵察的人陸續返回彙報。
“西面十裏,有一個哨站,常駐五人,每兩個時辰換一班崗。”
“北面十五裏,臨河有一處物資轉運點,守備約十人,夜間會減少至六人。”
“東面官道旁,有天衍宗弟子設立的收容點,主要是安置流民,守備較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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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舜聽完,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
他需要挑一個足夠重要,但又不會立刻引發全面衝突的目標。
太弱了,起不到激怒效果。
太強了,自己這十五人未必能打得過。
“就選北面的物資轉運點。”
“那裏守備適中,又是天衍宗的物資節點,襲擊那裏,既能造成損失,又能傳遞明確的挑釁信號。”
“何時動手?”
“明晚子時,入夜後我們先靠近,潛伏到換崗時分。
記住,動手要快,要狠,但必須留兩個活口逃回去。
他們得看清我們的裝扮,回去報信。”
衆人點頭,各自盤膝坐下,調息養神。
王舜望向五豐縣的方向,眼神幽深。
他不在乎天衍宗會死多少人,也不在乎林琅會不會因此暴怒。
他只需要按照家主的吩咐,把火點起來,就夠了。
勇縣以南三十裏,荒廢的村落。
王鴻運蹲在一堵斷牆後,透過縫隙觀察遠處林家的巡邏隊。
這裏是勇縣試驗場的外圍警戒區,每隔半個時辰,就會有一隊五人的守衛沿固定路線巡視。
他已經在此潛伏了兩天。
兩天裏,他摸清了巡邏隊的路線、人數、換崗時間。
正如情報所說,夜間子時與丑時交接時,會出現大約一盞茶的空擋,前一隊回營交班,後一隊尚未出發。
“少家主。”一名部下悄無聲息地挪到他身旁,低聲道:“都查清了,西面那片亂石崗是他們的巡邏盲區,可以從那裏摸進去。
進去後約三裏,就是一處倉庫,應該是存放試驗材料的地方。”
王鴻運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一疊黃紙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