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皓回到渤海時,已是第二天深夜。
他沒有驚動太多人,從側門悄然入府,徑直來到書房。
孫渺早已等候在此,見大哥平安歸來,明顯鬆了口氣。
孫渺迎上前來:“大哥,一路可還順利?”
“一切順利。”孫皓脫下外袍,在書案後坐下,“五豐縣那邊,孟希鴻已經明白是王家在搞鬼,我們需要幫他查清林琅的真實動向,是佯攻,還是真的要打。”
孫渺立即明白:“要從勇縣那邊下手?”
“嗯。”孫皓點頭,“我記得,勇縣東南三十裏,有我們孫家一處藥園,園主是叫...孫柏?”
“孫柏,五十二歲,在藥園管事二十七年,可靠。”
孫渺對家族人事瞭如指掌。
“藥園主要種植青苓草和赤血藤,這兩種藥材林家試驗場常年收購,孫柏因此與林家幾個採辦管事有往來,關係尚可。”
“很好。”孫皓取過紙筆,快速寫下幾行字,“你親自去一趟藥園,當面交代孫柏三件事。”
孫渺取過紙張細看。
“第一,讓他以近期藥材收成不佳,可能影響供應爲由,主動去勇縣試驗場,找相熟的林家管事探口風,重點詢問試驗場最近的物資需求變化,特別是療傷藥、防禦符籙、兵器甲冑這類戰備物資的採購量是否增加。”
“第二,設法打探林琅麾下青鱗衛的動向。”
“第三,觀察試驗場外圍的防禦工事有無加強跡象。”
孫渺看完,有些擔憂:“大哥,問這些會不會引起懷疑?”
“所以要用對的方法,讓孫柏帶上今年最好的赤血藤樣品,以請林家驗收品質,洽談長期供應爲名拜訪。
閒聊時,裝作無意間提起。
就說最近聽到風聲,五豐縣那邊不太平,擔心藥材運輸受影響,所以想問問林家這邊接下來的採購計劃是否會有變動。
這樣問,也就合情合理了。”
孫渺點頭:“明白了。”
孫皓想了一下,頓了頓接着補充道:“你告訴他,這次打聽消息,不是爲了生意,而是關係孫家存亡。
讓他務必謹慎,寧可問不到,也不能暴露意圖。
若察覺對方起疑,立即停止,安全第一。”
“是。”孫渺將紙張小心收好,“我天亮就出發。”
孫皓叫住他:“等等,不止藥園一路。
林家試驗場的日常補給,除了藥材,還有糧食、礦石、日常用具。
這些採購,不可能全由試驗場直接操辦,中間必有商行轉運。”
他走到牆邊,那裏掛着一幅雲州簡圖,手指點在勇位置:“查一查,是哪幾家商行在給勇供貨。
我們孫家在這些商行裏有沒有熟人,看看能不能安插眼線。
孫渺稍作思索:“給勇縣供貨商行,主要有昌集隆盛行,平興通運號,還有一家是林家控制的商行。
前兩家,孫家都有些交情,尤其是隆盛行,我們與他們有藥材生意往來。
至於安插眼線需要時間。”
“先接觸,以孫家的名義,與這兩家商行談幾筆新生意,藉此機會接觸他們負責勇縣線路的管事。
同樣,裝作關心生意風險,打聽勇縣那邊的需求變化。”
“若是林氏控制的那家商會呢?”
“那家不要碰,林家對自己的商行管控極嚴,貿然接觸反而打草驚蛇,重點放在另外兩家就好。”
對於孫皓的吩咐,孫渺一一記下。
孫皓坐回書案後,沉吟片刻,又道:“還有一路,勇縣試驗場僱了不少雜役、工匠,這些人雖接觸不到核心,但日常所見所聞,也能反映些情況,孫家在勇縣附近可有產業?”
“有一處磚窯,在勇縣西面十五裏,窯主姓趙,不是孫家族人,但祖孫三代都爲孫家做事,還算可靠。”
“讓他留意從試驗場出來採買辦事的下人。”
“不必刻意打聽,就聽聽他們在酒館,茶鋪閒聊時說什麼。
試驗場若真要備戰,雜役工匠們的工作量必然增加,牢騷也會多。
這些零碎信息,拼湊起來也有價值。”
“是。”孫渺頓了頓,“大哥,我們這麼打探,萬一被林家察覺。”
“所以要多路並進,每路都保持距離,藥園明面上是關心生意,商行是正常往來,磚窯只是聽些閒話,就算林家起了疑心,也查不到我們在刺探軍情,況且......”
他看向孫渺:“林琅現在的心思,恐怕更多在王家和天衍宗身上,我們這點小動作,他才懶得浪費時間留意。”
孫渺這才稍稍安心。
“你安排下去後,讓各路人馬每三日彙報一次,消息彙總到你這裏,由你整理篩選,將有用的報給我,記住,所有傳訊都用密語,不走明線。
“明白。”
孫皓揮揮手:“去吧,抓緊時間。”
孫渺躬身退出書房。
書房內重歸寂靜。
孫皓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連日奔波,加上精神緊繃,讓他感到些許疲憊,但他不能休息。
孫家已經踏出了這一步,就沒有回頭路了。
與天衍宗結盟,對抗王家和林家,這在雲州無疑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孫家或許能在未來的新秩序中佔得一席之地。
賭輸了,那就真是萬劫不復了。
翌日清晨,孫渺便帶着兩名護衛,輕裝簡從出了渤海城,直奔勇縣東南的藥園。
藥園佔地百畝,四周以竹籬圍攏,園內壟畝整齊,各類藥材長勢喜人。
孫柏是個乾瘦的老者,皮膚黝黑,雙手粗糙,正在園中查看青苓草的長勢。
見孫渺到來,連忙迎上行禮:“四爺,您怎麼親自來了?”
“柏叔不必多禮。”孫渺扶起他,“有要事,需你幫忙。”
兩人進了藥園旁的小屋。
孫渺屏退左右,關上門,將自家大哥孫皓的交代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孫柏聽完,神色凝重:“打探林家試驗場的動向?這風險不小啊。”
“家主也知道這其中的風險,所以特別交代,安全第一。
若覺得不妥,寧可放棄,也不能暴露。”
孫柏沉思良久,緩緩點頭:“既然是家主的意思,老朽自當盡力。
我與林家試驗場的採辦管事劉三確實相熟,每月送藥材去,都會與他喝兩杯。
這個人貪杯,也愛佔小便宜,但嘴巴不算太嚴,灌幾杯黃湯下去,或許能套出些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