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北川還想再勸,但看到秦戰堅定的眼神,知道多說無益,只能點頭:“那秦兄你自己把握,切莫勉強。
“放心。”
秦戰換上乾淨衣服,走出練功房。
外面,天衍宗弟子們正在忙碌,有的在搬運守城器械,有的在檢查陣法節點,有的在分發丹藥符籙,每個人臉上都帶着凝重,但眼神裏沒有恐懼。
因爲他們知道,接下來的一戰,關乎宗門存亡。
也關乎五豐縣上萬百姓的生死。
秦戰深吸一口氣,加入其中。
伯考,周家。
周擎坐在書房裏,手裏把玩着一枚王家庫房裏找到的玉佩。
玉佩溫潤,刻着繁複的雲紋,顯然不是凡品。
但他此刻的心思不在玉佩上。
他在想林琅。
周擎活了六十多年,見過無數人,但像林琅這樣的,還是第一次見。
是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冷酷和野心。
彷彿世間萬物,在他眼中只有兩種:有用的,和沒用的。
王家屬於沒用的,所以被滅了。
崔家屬於有用的,所以被留下了。
那麼周家呢?
周擎放下玉佩,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裏,幾名周家年輕子弟正在練劍。
他們都是周家這一代的佼佼者,修爲最低也是築基中期,最高的已接近築基圓滿了。
三日前,他們中的一部分被調往臨邑,聽從林琅調遣。
其中包括周鎮嶽,他的親弟弟。
周擎不擔心周鎮嶽的安危。
林琅現在需要周家,就不會輕易動周家的人。
他擔心的是另一件事,林琅滅了天衍宗之後,會如何對待周家?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這個道理,他懂。
所以,他必須讓周家對林琅“有用”,而且是一直有用。
“家主。”一名心腹長老走進書房,低聲道,“剛收到臨邑傳來的消息,林琅下令,三日後兵發五豐縣。”
周擎挑眉:“這麼快,他傷勢恢復了?”
“應該差不多了,聽我們的人回報,王雄和那六名金丹客卿的屍體,都被他拿去療傷了。
另外,崔家那邊,崔永年已經將族中築基以上子弟的名冊送去,還表示崔家可以再抽調五十人助戰。”
周擎冷笑:“崔永烈倒是積極,看來他是鐵了心要抱緊林家這條大腿了。
“那我們要不要也再派些人過去?鎮嶽帶去的四十三人,雖然都是精銳,但比起崔家,還是少了些,萬一琅覺得我們不夠盡心...”
“不用。”周擎擺手,“四十三人,已經表明瞭態度,再多,反而顯得我們心虛,況且...”
“這一戰,林琅未必能輕易拿下五豐縣,聽說孟希鴻剛突破金丹,天衍宗不是軟柿子,我們周家,得留點後手。”
長老會意:“家主的意思是...”
周擎壓低聲音:“讓鎮嶽見機行事,若是林琅勢如破竹,那就全力助戰,撈取功勞。
若是戰事膠着,甚至林琅有敗象,那就保存實力,必要時,可以...”
他沒說完,但長老明白了。
必要時,可以倒戈。
長老擔憂道:“這會不會太冒險?林琅那人,眼裏可揉不得沙子,萬一被他察覺...”
“所以要讓鎮嶽小心行事,記住,周家第一要務是生存。
至於忠誠,那得看值不值得。”
長老點頭:“我這就傳訊給鎮嶽長老。”
周擎叫住他:“另外,派人盯着孫家,孫皓那老狐狸,跟天衍宗走得太近。
這一戰,孫家很可能會暗中支援五豐縣。
若是被我們抓到把柄,將來在林琅面前,也是功勞一件。”
“明白。”
長老退下後,周擎重新坐回書案前。
他看着桌上那枚玉佩,許久,輕輕嘆了口氣。
亂世之中,小家族想要生存,就得學會左右逢源,就得學會算計。
他周擎不覺得這有什麼可恥。
活着,比什麼都重要。
至於道義,至於忠誠,那是勝利者纔有資格談論的東西。
他收起玉佩,眼中恢復平靜。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等。
等三日後那場大戰的結果。
然後,決定周家下一步該怎麼走。
林琅三日後要兵發五豐縣的消息傳到渤海時,孫家議事堂內,燭火通明。
八位孫家長老圍坐長桌兩側,個個臉色難看。
站在末席的是一位剛從外面趕回來的探子,正低着頭,彙報剛收到的情報。
“林琅已下令,三日後卯時集結,辰時出發。
林家大軍約八百人,其中築基以上超三百,金丹戰力至少五人,還有高手隨行。
崔家出兵五十,周家出兵四十三,皆已抵達臨邑匯合。”
探子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王家...王家祖宅已成焦土,王姓族人幾乎被屠盡,只有少數旁系子弟趁亂逃脫,下落不明。”
議事堂內死寂。
一位鬚髮皆白的長老顫聲問道:“林琅真敢族?連婦孺都不放過?”
“是。”探子答道,“臨邑城外亂葬崗,新墳連綿,據說埋的都是王家人。
逃出來的散修說,林琅親口下令一個不留。”
“砰!”
坐在上首的大長老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瘋子!簡直是瘋子!”
其他長老也紛紛出聲,個個義憤填膺,但眼底深處,都藏着難以掩飾的恐懼。
王家啊,那可是雲州四大家族之首,百年底蘊,說滅就滅了。
那林家下一個目標是誰?天衍宗?還是和天衍宗走得很近的孫家?
二長老清了清嗓子,聲音乾澀:“諸位,事到如今,我們怕是得重新考慮孫家的立場了。”
堂內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明白這話裏的意思,重新考慮,就是要和天衍宗劃清界限,甚至倒向林家。
三長老緊跟着附和道:“二長老說得對,林琅勢大,又有元嬰高手相助,天衍宗絕無勝算。
我們孫家若繼續與天衍宗綁在一起,只怕會步王家後塵。”
“可我們已經送了那麼多資源給天衍宗,林琅會不知道?”四長老憂心忡忡,“現在倒戈,林琅會接納我們嗎?”
“那也比坐以待斃強!我們可以主動獻上厚禮,表明誠意。
林琅剛滅了王家,正是需要立威的時候,我們孫家若第一個投靠,他或許會網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