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寧臉有些發燙。
因爲,他說中了。
她當時發那條信息,可不就是刪了又重新發的嗎?
看到她的窘樣,遲祿皺眉,“真改過?”
曾寧抿脣。
他能不問嗎?
都知道了,還問。
這是貼臉開大,沒想放過她啊。
遲祿叉腰輕笑一聲,“真是可以啊,曾寧。讓你喊我一聲哥,可把你給爲難了。”
“不是……”曾寧想解釋。
事實也是,她有點爲難。
不是別的,純粹是覺得自己不配。
“行了,不逗你了。”遲祿說:“去看看叔叔。”
曾寧鬆了一口氣。
她走在......
莫昭寧沒鬆手,指尖沿着他下頜線緩緩下滑,停在他凸起的喉結上,輕輕一按,“你心跳好快。”
蘇以安喉結滾了滾,垂眸看她——她眼尾微紅,脣瓣水潤,髮絲凌亂地纏在頸側,像一株剛被暴雨洗過的藤蔓,柔軟卻帶着不容掙脫的纏繞力。他喉間發緊,想說話,卻只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你餓不餓?”她忽然問,聲音啞得像裹了蜜糖的砂紙。
蘇以安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是在轉移他注意力。他低頭,在她額角親了一下,“餓。”
“那你還餵我?”她歪頭笑,指尖卻不收,反而順着鎖骨往下滑了一寸,隔着薄薄襯衫布料,描摹他胸前起伏的輪廓,“你自己都沒喫吧?”
蘇以安終於抬手覆住她的手背,壓下來,沒讓她繼續,“先餵你。”
莫昭寧沒掙扎,只是順勢把臉貼在他手心,蹭了蹭,像只饜足後撒嬌的貓,“你手心有繭。”
“以前練槍留的。”
“哦……”她拖長音,忽然抬頭,直直撞進他眼裏,“那你現在還練嗎?”
蘇以安一頓,眼神微沉,“不練了。”
“爲什麼?”
他沉默三秒,才說:“怕傷着你。”
莫昭寧眼睫顫了顫,沒接話,只把臉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蹭着他手腕內側溫熱的皮膚。那裏有極淡的藥味,混着一點冷冽的雪松香——是他今天早上匆忙換上的那件襯衫的味道。她記得他昨晚走時穿的是深灰高領毛衣,肩線繃得極緊,袖口沾着一點鄭心心病房裏消毒水的苦澀氣息。而今天這件,是嶄新的,連摺痕都熨得一絲不苟。
她忽然問:“你一早就走了?”
蘇以安頓了頓,點頭,“心心今早醒了,情緒不太穩,醫生建議做一次深度心理評估,我陪她做完纔回來。”
莫昭寧沒出聲,只把他的手攥得更緊了些。
蘇以安察覺到她指尖的微涼,另一隻手伸過來,替她掖了掖被角,“她看到我,安靜了不少。醫生說,這種依戀型應激反應,短期內很難切斷。”
“我知道。”她輕聲說,“她需要你,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蘇以安喉結又是一滾,沒應聲。
莫昭寧卻忽然翻了個身,面朝他,手臂搭在他小臂上,指尖一下下點着他腕骨,“可浮木不是船。它託得住一時,託不住一輩子。”
蘇以安看着她,目光沉靜,卻比從前任何時候都更專注。
她笑了笑,指尖往上移,停在他耳後,“你耳朵紅了。”
他沒否認,只說:“你再說下去,我可能真要餓暈在這兒了。”
莫昭寧噗嗤笑出聲,肩膀微微發抖,牽得腰腹一陣痠軟,忍不住嘶了一聲,皺眉捂腰。
蘇以安立刻伸手去揉,“疼?”
“嗯……”她哼着氣,“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偷偷練過八百米衝刺?”
他愣了下,隨即低笑出聲,胸腔震動,震得她掌心發麻,“胡說。”
“那你解釋解釋,爲什麼我腿根青了一塊?”她掀開被角一角,露出左腿內側一小片淤痕,指甲蓋大小,泛着淡青。
蘇以安眼神一暗,手指無意識蜷了蜷,“……抱歉。”
“不用道歉。”她合上被子,仰頭看他,眼波清亮,“是我求你的。”
他喉結上下滑動,像被什麼燙着了,低頭吻她眉心,“以後……輕點。”
“騙人。”她勾住他脖子,把他往下拉,“你剛纔還想咬我。”
他呼吸一滯,“我沒咬。”
“你牙印還在呢。”她側過脖頸,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淺淺紅痕,“這兒,還有這兒……”她指尖點着自己耳後,“你昨夜喘得像頭狼。”
蘇以安耳根徹底紅透,卻沒躲,只是把她往懷裏摟得更緊,下巴抵着她發頂,聲音沙啞得厲害:“……你再撩我,晚飯就別喫了。”
莫昭寧笑得更歡,笑聲清脆,震得他心口發癢,“那你餵我呀。”
他嘆氣,認命般捏了捏她鼻尖,“張嘴。”
她乖乖張開,他舀了一勺白粥送過去。
她含住勺子,舌尖不經意掃過他指腹,蘇以安指尖一顫,差點打翻碗。
莫昭寧眯眼笑,“你手抖。”
“……你存心的。”
“對啊。”她嚥下粥,舔了舔脣角,“我就愛看你失控的樣子。”
蘇以安盯着她溼漉漉的脣,忽然放下碗,俯身吻住她。
這個吻很輕,像羽毛掠過,卻比昨夜任何一次都更讓人心尖發顫。莫昭寧仰起頭迎合,手指插進他髮間,指尖觸到他後頸細密的汗意——他真的在剋制,剋制得指節發白。
她忽然鬆開手,退開一點,望着他潮紅的眼尾,輕聲說:“蘇以安,我們結婚吧。”
空氣凝了一瞬。
窗外風拂過梧桐葉,沙沙作響。
蘇以安沒說話,只是靜靜看着她,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劇烈翻湧,像被驟然撕開的海面,底下是壓抑太久的驚濤駭浪。
莫昭寧也不催,只是抬起手,用拇指指腹摩挲他下脣,“你答應過我的。”
他喉結重重一滑,“……我沒忘。”
“那還等什麼?”她聲音很輕,卻像釘子一樣鑿進他耳膜,“鄭心心需要時間,我也需要你。你不能永遠站在中間,兩邊都扛着。”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沉靜的決絕,“昭寧,再給我一個月。”
“一個月?”
“心心的評估報告下週出來,如果她能接受輔助治療方案,我會帶她去M國——那邊有更成熟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干預團隊。如果她願意去,我就……”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徹底放手。”
莫昭寧沒問“徹底放手”是什麼意思。她懂。
那是割斷臍帶,是親手剪斷那根維繫了三年的救命繩索,是把一個活生生的人,從自己的生命支點上挪開。
她點點頭,“好。”
蘇以安卻忽然握住她手腕,拇指用力擦過她腕骨內側那顆小痣,“但不是等她痊癒。”
“嗯?”
“是等她……學會不需要我。”他聲音低啞,“昭寧,我不想騙你。她可能永遠好不了。但我必須試。哪怕只有一分可能,我也得試完。”
莫昭寧望着他,忽然伸手捧住他臉,拇指擦過他眉骨,“我不怕你試。我只怕你試完之後,把自己也弄丟了。”
他眼眶倏地一熱。
她湊近,在他脣角親了一下,“所以,你得留點力氣,娶我。”
他終於笑了,眼角微紅,低頭抵着她額頭,“好。”
門鈴突然響了。
兩人同時一怔。
蘇以安皺眉起身,莫昭寧拽住他袖口,“誰?”
“酒店前臺。”他看了眼手機,“我讓送些東西上來。”
莫昭寧哦了一聲,忽然想起什麼,“等等——你沒告訴他們,我在這兒吧?”
蘇以安搖頭,“沒說。”
“那……”她眼神忽地警覺,“你讓送什麼?”
他轉身往門口走,語氣坦蕩:“止痛膏、紅糖薑茶、維生素B族,還有……”他拉開門,側身讓服務員進來,視線掃過托盤,“兩盒驗孕棒。”
莫昭寧猛地坐直,被子滑到腰際,“什麼?!”
服務員是個年輕姑娘,笑容靦腆,把托盤放在桌上,鞠了個躬就退了出去。
門關上,房間只剩他們兩人。
莫昭寧盯着那兩盒藍色包裝的驗孕棒,耳根燒得通紅,“你……你怎麼知道……”
“我不知道。”蘇以安走回來,坐在牀沿,拿起一盒拆開,取出一支,“但我得確保萬無一失。”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最後只囁嚅道:“……我例假上個月推遲了七天。”
“我知道。”
“你記這麼清?”
“你每次來例假前三天,都會胃疼。”他指尖捏着驗孕棒,目光落在她臉上,“上個月,你沒喊疼。”
莫昭寧怔住。
原來他連這個都記得。
她忽然覺得眼眶發熱,低頭抓過被子蓋住臉,只露出一雙眼睛,“……你是不是偷看過我手機日曆?”
“沒有。”他聲音很輕,“是你喝醉那次,抱着我枕頭說夢話,說‘這個月又不準了’。”
她整個人僵住,隨即悶在被子裏發出一聲嗚咽,“……我再也不喝酒了。”
蘇以安低笑,掀開被子一角,把驗孕棒塞進她手裏,“試試?”
她攥着那支塑料棒,指尖發燙,“……你出去。”
“我陪你。”
“不行!”她瞪他,“你在這兒我緊張!”
他挑眉,“緊張什麼?怕兩條槓?”
“怕一條槓!”她脫口而出,說完自己愣住,隨即耳根燒得更厲害,“……我意思是,怕不準。”
蘇以安不再逗她,起身走到浴室門口,側身倚着門框,“我在門口。好了叫我。”
莫昭寧抓起睡袍裹緊自己,赤腳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反手關上門,咔噠一聲落鎖。
門外,蘇以安靠着牆,抬手抹了把臉。
他其實比她更緊張。
不是怕結果,而是怕她失望。
怕她等得太久,等得心冷。
他低頭看着自己手背——那裏有道舊疤,是三年前鄭心心推開他時,玻璃劃的。當時血流如注,他卻只記得她倒下去時,白裙子上綻開的那朵刺目的紅。
如今那道疤早已平復,顏色淡得幾乎看不見。
可有些傷口,從來不在皮肉上。
他聽見裏面傳來水流聲,接着是窸窣的聲響,再然後,長久的寂靜。
他數着心跳,一下,兩下,十下……
門開了。
莫昭寧站在門口,臉色蒼白,手裏緊緊攥着那支驗孕棒,指節泛白。
他心頭一沉,正要開口,卻見她忽然揚起嘴角,眼睛亮得驚人,“蘇以安——”
她把驗孕棒舉到他眼前。
清晰的兩道紫紅色橫線,穩穩橫在窗口。
他腦子嗡的一聲,血液衝上頭頂。
莫昭寧卻忽然踮起腳,雙手捧住他臉,狠狠吻上去。
這個吻毫無章法,帶着顫抖和狂喜,像要把這三年所有沒說出口的委屈、等待、隱忍、渴望,全數碾進他脣齒之間。
蘇以安僵了一瞬,隨即反客爲主,一手扣住她後頸,一手箍住她腰,將她死死按進懷裏。
他吻得兇,近乎掠奪,彷彿要把她揉進骨血。
良久,他才放開她,額頭抵着她額頭,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真的?”
莫昭寧笑着流淚,把驗孕棒塞進他手裏,“自己看。”
他低頭,手指發抖,幾乎拿不穩那支小小的塑料棒。
兩道槓。
真真切切。
他忽然單膝跪地,不是求婚,而是仰頭看她,眼裏全是她映在瞳孔裏的倒影,小小一顆,卻盛滿了整個世界。
“昭寧。”他聲音哽住,“我……”
她蹲下來,捧住他臉,拇指擦掉他眼角溢出的溼意,“別哭。”
“我沒哭。”他吸了吸鼻子,把臉埋進她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是她身上淡淡的梔子香,混着一點汗意,真實得讓他發抖,“我只是……太高興了。”
她環住他脖子,把臉埋進他髮間,“那……現在可以結婚了嗎?”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卻笑得像個少年,“明天就回九城。”
“不等鄭心心?”
“等。”他握緊她的手,指腹摩挲她腕骨內側那顆小痣,“但我得先帶你回家。”
她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好。”
他忽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絨布小盒,打開——一枚素圈鉑金戒指,內圈刻着極細的英文縮寫:Z&Y。
“本來想等回九城再給你。”他拇指撫過戒圈,“怕你嫌簡陋。”
莫昭寧盯着那枚戒指,忽然眼眶又熱了。
不是因爲戒指,是因爲他一直揣在身上,像揣着一顆不敢輕易交付的心。
她伸出手,指尖微顫。
蘇以安握住她手指,慢慢把戒指推上她無名指。
尺寸恰好。
他低頭,虔誠地吻了吻那枚銀戒,“莫昭寧,你信我最後一次。”
她望着他,眼淚終於落下,砸在他手背上,滾燙。
“我信。”她輕聲說,“一直都信。”
窗外,暮色漸濃,最後一縷夕陽斜斜切過窗欞,落在他們交疊的手上。
那枚戒指,在光下泛着溫潤的微光,像一顆終於落地的星。
而遠處,城市燈火次第亮起,如同無數雙溫柔的眼睛,靜靜注視着這一刻——
一個男人終於卸下鎧甲,一個女人終於等來歸途。
他們之間,再無深淵,只剩人間煙火,與掌心相貼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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