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歷史軍事 > 大明:從進京告御狀開始! > 第270章 :被臭揍一頓的姚廣孝

沒錯,雖然小小朱和馬皇後並沒有按照原歷史軌跡病逝,可京城還是出了一個要送給老四白帽子的人。

也正是因爲得知了這個消息,西門浪才並沒有打道回府,直接回家休息。

而是又跟着老朱馬不停蹄地殺到了...

西門浪沒說話,只是蹲下來,伸手替那少年抹去額角混着泥灰的汗珠。少年瘦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卻還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脖子——不是怕捱打,是怕衣領磨破,露出底下潰爛結痂的皮肉。西門浪的手指頓了頓,喉結上下一滾,終究沒收回。

“你叫什麼名字?”

“狗、狗剩……”少年聲音細若遊絲,又慌忙改口,“回爺的話,小人姓邵,名三郎。”

“邵三郎。”西門浪把這三個字咬得很輕,像怕驚飛一隻停在枯枝上的雀,“今年幾歲?”

“十、十一了……”他抬起左手,掰着指頭數,右手還攥着半截溼泥糊住的苕根,指甲縫裏嵌着黑泥,指節處裂着血口子,“去年冬,爹凍死了,娘前年餓死的……就剩我跟妹妹,還有……還有癱在牀上的奶奶。”

小小朱一直站在原地沒動,可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彷彿被誰推了一把。他低頭盯着自己繡着金線的雲頭履——鞋尖上一點泥星都沒沾,連鞋幫都泛着新緞子的柔光。他忽然想起昨夜驛站裏,廚房端上來的那碗銀耳蓮子羹,溫潤清甜,浮着薄薄一層蜜色油光。他只嚐了一口,嫌太膩,便擱下了。朱有容笑着用銀匙攪了攪,說:“雄英挑嘴,倒像你姑父當年初見紅薯時,嫌它土氣不肯下筷似的。”西門浪當時哈哈一笑,夾起一塊紅得發亮的薯塊塞進嘴裏,邊嚼邊道:“土氣?土氣才養人!等你啃過三個月苕根再來說話!”——那時他只當是句玩笑,如今這話像燒紅的鐵釺,直直捅進耳膜裏。

“你妹妹呢?”西門浪問。

“在、在林子後頭……拾柴火。”邵三郎朝東南方向歪了歪下巴,目光躲閃,“她腿腳不好,跑不快……王老爺家的狗,追過她兩回。”

小小朱猛地抬頭:“狗?什麼狗?”

邵三郎肩膀一抖,嘴脣哆嗦着,卻不敢答。

西門浪卻已站起身,拍了拍膝頭塵土,朝林子深處抬了抬下巴:“帶路。”

邵三郎猶豫片刻,終於挪動腳步,赤腳踩過碎石與枯枝,發出細微而乾澀的聲響。小小朱緊隨其後,西門浪落在最後,手指無意識捻着腰間玉佩穗子——那是朱有容親手編的,紅繩纏着青玉,此刻卻勒得指尖發白。

林子並不深,拐過一道斜坡,便見坡底蜷着個更小的影子。是個七八歲的女童,穿着件補丁疊補丁的粗麻短襖,袖口磨得發亮,左腿褲管空蕩蕩地系在腰帶上。她正用一根枯枝,在鬆軟腐葉堆裏翻找,動作慢得讓人心焦。聽見腳步聲,她倏然僵住,緩緩回頭——臉上沾着泥,右眼眼皮垂着,半睜不閉,左眼卻亮得驚人,像兩簇將熄未熄的炭火。

“阿妹!”邵三郎衝過去,一把將她拽到身後,自己挺起單薄胸膛,朝西門浪和小小朱深深彎下腰去,“爺!求您別趕我們走!我們這就走!這就走!”他一邊說,一邊用腳拼命踢開地上散落的幾根乾柴,彷彿這樣就能抹去他們來過的痕跡。

小小朱沒看他,只盯着那女童空蕩的褲管。他見過宮裏太醫署畫的《人體經絡圖》,知道人腿裏有筋有骨有血脈,可眼前這截斷口處,只有紫黑色皺縮的皮肉,邊緣一圈暗紅硬痂,像被鈍刀生生撕扯過。

“怎麼斷的?”小小朱的聲音啞得厲害。

邵三郎喉頭滾動,沒答。

西門浪卻蹲下去,輕輕託起女童那隻枯枝般的手腕。腕骨嶙峋,皮膚薄得透出青紫色血管。他慢慢捲起她左袖——臂彎內側,赫然橫着三道蚯蚓狀凸起的舊疤,皮肉翻卷,顏色比周圍深褐近黑。

“王老爺家的狗咬的?”西門浪問。

邵三郎猛地跪倒,額頭重重磕在樹根凸起的泥土上:“爺!是奴才該死!是奴纔沒護住妹妹!那日王老爺家的黑子撲上來時,奴才該拿自己擋的!該拿自己擋的啊——”他喉嚨裏迸出野獸般的嗚咽,肩膀劇烈抽動,卻死死咬住下脣,不讓自己哭出聲。

小小朱忽然轉身,大步走到西門浪身邊,仰起臉:“老師,您教過我,‘民之飢,以其上食稅之多,是以飢’。可今日我才懂,原來稅不是銀子,是人的腿,是人的命,是人嚼着苕根時,胃裏翻出來的血沫子。”

西門浪沒應聲。他解下腰間水囊,拔開塞子,遞到邵三郎面前:“喝口水。”

邵三郎雙手捧住,卻不敢湊近嘴邊,只用舌尖舔了舔乾裂出血的下脣。西門浪按住他手腕,強迫他仰起頭,清水順着脖頸流下,在鎖骨凹陷處積成一小窪,又被風吹得微涼。邵三郎喉結急促滑動,終於吞嚥下去,嗆得咳嗽起來,咳得背脊彎成一張弓。

“你們租的地,一年交多少租?”西門浪問。

“三成……”邵三郎喘息着,“麥收三成,稻收四成……秋後還要交‘青苗錢’、‘牛力錢’、‘倉耗錢’……加起來,得交六成七……”

“六成七?”小小朱冷笑一聲,聲音尖利得不像孩子,“我皇爺爺登基那年頒的《大明律》寫得明明白白——‘田租不得過五成’!你念過書?”

邵三郎茫然搖頭。

“那你可知道,鳳陽府衙門口那塊石碑?”西門浪接道,語氣平靜得可怕,“洪武三年立的,上面刻着:‘凡佃戶耕種官私田畝者,其租率不得過正賦之半。違者,杖一百,田產入官。’”

邵三郎嘴脣翕動,終於擠出一句:“可、可王老爺說……那碑文是糊弄窮人的……說皇爺遠在京城,管不到鳳陽……說只要地契在王家手裏,租子就是王家定的規矩……”

小小朱突然拔高聲音:“規矩?!他王家是什麼規矩?!是喫人肉喝人血的規矩嗎?!”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銅錢——那是今早朱有容塞給他買糖喫的,嶄新鋥亮,上面“洪武通寶”四字清晰可辨。他狠狠砸向地面,銅錢彈跳兩下,滾進邵三郎腳邊泥裏,沾滿污濁。

“你撿起來!”小小朱指着那枚錢,“告訴我,這錢上寫的‘洪武’二字,是誰的年號?!”

邵三郎怔怔看着泥裏的銅錢,手指摳進土裏,顫巍巍拾起,用袖子擦了又擦,擦得指腹滲出血絲,才哽咽道:“是……是皇上……”

“皇上!”小小朱一字一頓,字字如錘,“不是王老爺!不是鳳陽知府!更不是你腳底下這塊泥巴!是坐在奉天殿上,手握生殺予奪之權,能讓你活,也能讓你死的——大明皇帝!”

他忽然轉向西門浪,眼睛亮得駭人:“老師,帶我去王家莊!現在!立刻!我要親眼看看,王老爺的賬本上,是不是也寫着‘洪武’二字!”

西門浪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回程路上,邵三郎牽着他妹妹的手,始終低着頭。小小朱走在西門浪身側,不再說話,只把那枚擦得發亮的銅錢緊緊攥在掌心,邊緣硌得掌紋生疼。西門浪忽然開口:“雄英,你記不記得,我教過你‘剩餘價值’?”

小小朱點頭。

“佃戶一年辛勞,刨去種子、農具、口糧,剩下能填飽肚子的,叫‘必要勞動’。可王家要走六成七,剩下的三成三,夠不夠他們活命?”

“不夠。”小小朱聲音沙啞,“邵三郎說,去年旱災,麥子顆粒無收,王家照收三成租,逼他爹賣了妹妹一條腿換糧食……後來妹妹發了熱,又賣了另一條腿……”

西門浪腳步一頓,風掠過林間,吹得他鬢角汗溼的碎髮貼在皮膚上:“所以,他們多交的那‘一成七’,不是租子。”

“是什麼?”小小朱問。

“是命。”西門浪吐出兩個字,重如千鈞,“是邵三郎他爹凍死前,最後一口沒嚥下去的冷氣;是他妹妹斷腿時,沒喊出嗓子的那聲‘哥’;是他們嚼着苕根時,胃裏翻上來的血沫子——全算進了王家賬本裏,叫做‘盈餘’。”

小小朱忽然停下,彎腰從路邊拔起一株野莧菜——莖葉肥厚,紫紅莖脈裏沁着汁液。他用力掐斷根部,乳白汁液順着他指縫淌下,像血。

“老師,這菜……能喫嗎?”

“能。焯水去澀,拌點鹽,能活命。”西門浪答。

小小朱把野莧菜塞進嘴裏,大口咀嚼。汁液染紅嘴角,他嚥下,又拔了一株,塞給邵三郎:“喫。”

邵三郎遲疑着接過,低頭咬了一口,苦澀汁液在口中炸開,他卻沒吐,只是用力嚼着,嚼得腮幫肌肉繃緊如石。

“雄英!”西門浪忽然沉聲喝道。

小小朱一怔,停下咀嚼。

“記住今天這苦味。”西門浪盯着他眼睛,“記住邵三郎手上的泥,記住他妹妹空蕩的褲管,記住那枚掉在泥裏的銅錢——洪武通寶的‘洪武’二字,不是刻在石頭上,是刻在人骨頭縫裏的。你將來若坐上那個位置,有人跟你講‘祖制不可違’,你就把今天這苦味,連同邵三郎手裏的泥,一起塞進他嘴裏,讓他嚐嚐,什麼叫‘祖制’!”

小小朱喉頭劇烈起伏,良久,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去嘴角莧菜汁液,抹得一片狼藉。然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帶着泥土、腐葉與野莧菜的苦腥,灌進肺腑,沉甸甸墜向丹田。

“我記住了,老師。”

回到驛站時,朱有容正倚在廊柱邊張望。見三人身影出現,她快步迎上,目光掃過小小朱蒼白的臉、西門浪緊抿的脣,還有邵三郎兄妹倆髒污卻不再瑟縮的肩背。她沒問,只默默解下自己披着的素紗鬥篷,輕輕裹住邵三郎顫抖的身子。

“先去洗洗。”她聲音溫柔,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竈上煨着薑湯,喝了暖暖身子。”

邵三郎怔怔看着朱有容,忽然雙膝一軟,又要跪倒。朱有容一手扶住他胳膊,另一手已抄起他妹妹,穩穩抱在懷裏。女童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下意識把臉埋進她頸窩,小小身體微微發抖,卻不再掙扎。

西門浪望着這一幕,喉結動了動,終是沒說話。他伸手牽住小小朱的手——那手掌冰涼,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掌心卻黏着莧菜汁液與泥污。他牽着這小小的手,一步步踏上驛站青磚臺階。夕陽熔金,將三人影子拉得極長,長到幾乎覆蓋了整面斑駁的照壁。

照壁上,依稀可見半幅褪色墨跡——那是前朝遺存的勸農詩:“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墨色早已淡得近乎透明,唯餘最後一句“農夫猶餓死”,五個字歪斜扭曲,像被人用鈍刀刻下,又經百年風雨侵蝕,字字裂痕縱橫,卻偏偏最深、最狠、最不肯消散。

小小朱仰頭望着那五個字,忽然抬起手,指向其中“餓”字右下角一道格外猙獰的裂痕,聲音輕得如同耳語:

“老師,您看。這道口子,像不像一刀砍在骨頭上的印子?”

西門浪順着他的手指望去,暮色四合,那道裂痕幽深如淵,彷彿正無聲吞嚥着整個鳳陽府,整個大明,整個被“洪武”二字照耀着的、卻依舊飢餓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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