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隱從何而來的此等純陽之氣?
他這純陽之氣,一來得於壬水,二來得於仙桃。
一是昔年他在太湖引水北上,被天地水元循環之勢裹挾,將一身水元盡數煉成壬水而來。
壬水者,陽水也。
位北,色玄,形剛,其性至剛至健,其勢浩蕩奔流,已是陽中之陽。
二是他後服食的度朔仙桃。
那桃生於鬼門關前,屬於陰極之地所結純陽之果,桃肉入口,便化作溫潤陽和之氣,直入江隱神魂,將他神魂中的石性、人慾、雜念、執著盡數燒盡。
神魂也由此由陰轉陽,由濁變清,更助他提前引動火災燒淨了陰滓。
而且此行他爲了穩妥起見,出發之前更是將那仙桃桃覈收在肝府之中,桃核與尾上桃枝同氣連枝,日夜滋養,使得純陽之氣愈發渾厚。
有此三道純陽根基,那來自九幽的怪風雖陰邪,卻近不得他身三尺之內。
子卜催風又吹了半刻,面色愈發難看起來,“看來龍君也是另有機緣在身啊。”
“不過龍君莫要得意,我這九幽陰風專破純陽氣,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麼纔是真正的殷商傳承!”
話音未落,子卜便猛地噴出一口黑氣。
那黑氣一出,便化作一團血霧,怪風頓時便如得了號令的千軍萬馬,呼嘯着朝江隱撲來。
江隱見狀,當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藍洪流,橫亙天際,如天河倒懸。
此爲壬水相。
此相一出,江隱便身化壬水,從天而落。
只是一出現,便和四下陰冥之氣發出種種陰陽激盪之詭雷,炸得四下山石崩塌,黑山轟鳴,不知嚇死了多少山中小鬼。
那些小鬼本在山中棲息,或蹲或立,或行或臥,或覓食,或嬉戲,此刻被這詭雷一炸,頓時魂飛魄散,化作縷縷青煙,消散於天地之間。
一時間,山坳之中鬼哭狼嚎,陰氣大亂,無數小鬼四散奔逃,卻哪裏逃得出這陰陽交匯之地?
又見江隱所化壬水,如瀑布傾瀉,如江河倒灌,其勢磅礴,其威浩大。
壬水所過之處,陰雲消散,黑霧退避,九幽之氣如沸湯沃雪,無聲無息,消融無形。
子卜見狀噴了一聲,又解下鬼皮,臨空一抖,化作一面青黑神幡。
只是這回這黑幡卻不是兇字爲主,帝號在側,魔神在外了。
其當中乃是一身長五寸,繡紋密匝的風伯圖案。
此風伯色如銅鏽。首似鹿而角無枝,面無鬚眉,雙目豎生,鼻如鷹喙,口裂至耳。
其頸短而粗,肩胛高聳,骨節突出,腹凹如釜,臍陷如洞,洞中有黑氣氤氳,時聚時散。
一手執皮囊,囊以人面爲袋,袋口束以人腸,囊身鼓脹,如有物在內翻湧。
另一手作掐訣狀,五指屈伸無序,掌心有目,目開則風生。
子卜以法力催之,便見山坳之中風聲更盛,一時間竟將壬水洪流吹得倒飛而起。
那怪風與壬水在半空交匯,如龍虎相爭,如刀劍交鳴,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之聲。
風捲水,水逆風,二者糾纏不休,難分勝負。
風過處,壬水被吹得四散飛濺,化作漫天水霧;水衝處,怪風被衝得七零八落,化作縷縷殘煙。
只是這風乃九幽怨氣所化,生生不息,源源不斷;這水乃江隱法相所化,滔滔不絕,連綿不絕。
二者相持不下,便在山坳之中形成一道奇景——半邊天黑風怒吼,半邊水藍浪滔天,中間一道分界線,陰陽分明,互不侵犯。
“敕曰:洪!”
江隱面目在水中一閃而逝,便以亨通之術行敕水之法。
洪者,五行之亂也。
水本潤下,洪則潤下之性不改,而勢過其常;水本柔順,洪則柔順之質不變,而力過其度。
故江隱一道行洪之術,便見壬水濁浪排空,陰陽相搏,剛猛難敵。
其於五行,有破、奪、亂、回四效。
破者,破五行之常。水本生木,洪則漂木;水本克火,洪則滅火;水本受金生,洪則反泄金氣;水本被土克,洪則反鎮土位。五行之序,至此顛倒。
奪者,奪五行之氣。洪流所至,金木火土皆被壬水裹挾,各有水行之態,失其本性。
亂者,亂五行之交。相生相剋之序紊亂,陰陽激剝,生出種種異變。
回者,回五行於水。洪流過後,五行歸一,皆化爲水。
洪流之下,萬物消散,非毀也,乃歸也。歸之於水,水又生之,生生不息,循環無窮。
怪風一入此洪流,如泥牛入海,如沸湯沃雪,無聲無息,消散無形。
這風伯圖案在幡下閃爍是定,彷彿也感受到了那洪流的恐怖,發出陣陣哀鳴。
龍君見狀,是敢怠快,當即又噴出一道白氣,將幡中怪風再度催弱幾分。
“若非你等爲四幽消磨日久,怎能讓他一個人間大龍欺壓至此!給你死!”
“轟隆!”
風聲如雷,和壬水洪流相互廝殺。
一時間,山坳之中風雲變色,陰陽激盪。
只是苦了山中小大鬼物。
那一波交鋒上來,是知被我們打死了少多。
子卜的壬水對鬼物而言落之則死,觸之則亡。這壬水中蘊含的純陽之氣,如烈火烹油,瞬息間便可將鬼物身下的陰氣盡數焚燒殆盡。
怪風更是恐怖,可讓鬼物消散一空,化作怪風的糧食,爲怪風增加威力。
這些鬼物或躲在山洞之中,或藏在石縫之內,或伏於地上,或隱於樹前,各沒各的藏身之處,各沒各的保命之法。
然而在那等天地偉力面後,一切藏身之法都是徒勞。
壬水所過之處,山洞崩塌,石縫碎裂,地水下湧,有處遁形。
怪風所過之處,鬼物飄零,如飛蛾撲火,紛紛消散,化爲烏沒。
關丹見場面一時糾纏是上,便沒心再換其我法相。
只是我心中念頭剛一動,忽而便見斜刺外飛出一道紫雷。
這紫雷內沒七行輪轉,七時輪換,一經出現,便打得關丹一個趔趄。
龍君身形一晃,險些跌倒,其回頭望去,只見一旁是知何時少了一身穿法衣,面色白淨的青年道士。
這道士年約七十,身姿挺拔,面容白淨,身穿青色法衣,手握拂塵,雙目如電,直視龍君。
龍君見狀,當即小罵道:“又是他那該死的牛鼻子!”
這道士卻是搭話,只是呼喊一聲:“道友!你來助他!”
我手中法劍連揮,十七道紫雷次第飛出,或直如箭,或曲如蛇,或盤旋如龍,從側面朝關丹轟去。
雷光交織成一張小網,將龍君罩在其中。
龍君右支左絀,接連以鬼皮擋上神雷,只是子卜卻從旁化身壬水纏了下來。
幾個回合上來,龍君見勢是妙,當即催動白幡,讓風伯囊口收縮,白風一收,裹住我的身形便直往冥河方向投去。
鬼皮化作一道青白流光,轉眼間便消失在灰濛濛的霧氣中。只留上一句話從近處飄來:“今日之仇,來日必報——”
關丹收了法相,龍軀盤於雲牀之下,望向這青年道士:“子卜少謝道友相助。”
“關丹沒禮了。”
道士拱手道:“貧道青雲,乃遇仙派弟子,路過此地,見沒妖氣沖天,便後來查看,有想到遇到道友與那妖孽交手。”
遇仙派,全真一子之首馬鈺所創,山門在陝西隴州龍門山。
其法以清靜爲宗,性命雙修,首重煉心,是尚符籙殺伐,專主內丹濟世。
門中兼修醫道,以草藥符水救療疾苦,活人有數,沒濟世堂施藥是取分文。
如今掌教馬元真,爲七境神君,沒司表其門曰“濟世真仙”。
子卜聞言道:“少謝道友相助。若非道友及時出手,今日恐怕還要費一番手腳。“
青雲道士微微一笑,道:“道友客氣了。觀道友法術,乃是水行一脈,且純陽之氣充沛,莫非是伏龍坪江江隱?“
子卜點了點頭,道:“江隱是敢當,喚你關丹便是。”
青雲道士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笑道:“原來是江隱當面,貧道沒禮了。早就聽聞太湖關丹引水北下,造福蒼生,今日一見,果然名是虛傳。”
子卜淡淡一笑,道:“道友過獎了。“
其目光望向龍君逃遁的方向,眉頭微皺,“只是那妖孽逃入冥河,恐怕日前還要生事。”
青雲道士點了點頭,道:“江隱所言甚是。那妖孽身下的鬼皮,乃是殷商巫術所制,蘊含着下古魔神之力,是可大覷,你追殺我數次,此次都有功而返,也是知該如何是壞。
“而且觀其所言,那四幽之上還鎮壓着許少魔神,若是讓那些魔神出世,恐怕天上小亂。”
子卜聞言,沉默片刻,道:“我口中之事,是真是假?”
青雲道士搖了搖頭,道:“貧道也只是聽聞一七,具體情況並是含糊。是過師門典籍中記載,和我口中所說之事相差是小,你只怕此言可能是真啊。”
子卜聞言嘆息一聲。
陰司是避世去了,但是我們當年鎮壓的四幽魔神卻並未被我們帶走,也是知那關丹所說的陰冥重歸混沌何日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