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爆劍陣的威力,堪比一階神陣的自爆。
在如此可怕的攻擊下,不死青衫沒有被炸死,足以說明其自身的強大。
但其雖沒有被炸死,卻仍舊遭受重創。
遠遠看去,不死青衫的身體滿是傷口,鮮血流淌,...
轟——!
一道浩然劍氣如銀河倒懸,自天外斬落,狠狠劈在二階神陣邊緣,整座神陣劇烈震顫,陣紋明滅不定,彷彿隨時要崩裂開來。陣內空間頓時掀起滔天漣漪,虛空如鏡面般寸寸龜裂,又在瞬息間被陣力彌合,可那股撕裂感卻真實無比,連阿大阿二操控陣樞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劍十三……真敢來!”阿三瞳孔驟縮,聲音發緊,“他瘋了?二階神陣非三重天破壁者不可撼動,他不過剛入破壁者一重天,竟敢以蠻力硬撼?”
“不是瘋,是信。”阿四冷笑一聲,卻掩不住眼底忌憚,“他信弒仙能贏,所以纔敢賭這一劍。若弒仙敗了,他此刻強攻,等於自投羅網;若弒仙勝了……”他頓了頓,喉結滾動,“那我們,就真成甕中之鱉了。”
話音未落,第二道劍氣已至。
這一次,劍氣裹挾着赤巖的赤焰戰意,如熔金鑄就的巨刃,自側方斜斬而下。轟隆!陣壁炸開一圈赤金色光暈,數十道陣紋當場湮滅,陣心嗡鳴不止,竟有細微裂痕自陣基蔓延而上。
鄭拓抬眸,目光穿透陣壁,望向外界那道持劍而立、衣袍獵獵的身影。劍十三身後,赤巖踏火而行,雙臂筋肉虯結,周身烈焰翻湧,儼然已將赤焰之道催至極致。更遠處,還有數道氣息隱而不發——是陳峯、雲瑤、墨白三人,皆已抵達,只待陣破便殺入。
“你們還在等?”鄭拓聲音平靜,卻如寒鐵墜地,“不死天皇本體若真來了,第一個死的,就是你們四個。”
阿大渾身一僵,額頭滲出冷汗。他忽然想起不死天皇曾親口所言:“此陣爲餌,引弒仙入甕;爾等爲薪,燃盡方休。”——原來他們從始至終,不過是祭品。
阿二指尖一顫,悄然掐斷一縷與陣樞相連的神念。他不敢回頭,卻用傳音密語急促道:“阿三,阿四,聽我一句——不死天皇若來,必先清場。他不會留活口,尤其不會留四個親眼見過他道身潰敗、神魂被碾碎的老東西。”
阿三臉色霎時慘白。
他終於想通了:不死天皇讓阿三阿四去圍殺妖如仙,根本不是爲了助陣,而是借刀殺人——若妖如仙真斬了他們,不死天皇樂見其成;若他們僥倖未死,也因戰力折損、神魂不穩,再難構成威脅。這哪裏是用人?這是在篩渣!
“開陣。”阿二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放劍十三進來。”
“你瘋了?!”阿四失聲低吼,“陣一開,他們聯手,咱們連自爆都來不及!”
“自爆?”阿二慘然一笑,目光掃過鄭拓與妖如仙,“弒仙不滅,如仙不隕,你我四人,連引爆神魂印記的資格都沒有。那印記……早被不死天皇煉成了‘鎖魂釘’,一旦神魂波動超限,釘子便會自行刺穿識海,當場化爲癡傻廢人。”
此言一出,阿大阿三齊齊變色。
他們一直以爲印記只是控制手段,從未想過竟是如此歹毒的活祭之法!
妖如仙冷眼旁觀,忽而抬手,九尾虛影於身後緩緩搖曳,一縷幽光自她指尖流轉:“我狐族祕術,可探神魂烙印真僞。若你們所言屬實,我可替你們暫封印記三息——三息之內,若你們敢動半分殺意,我九尾焚魂,叫你們永墮輪迴不得轉生。”
四人呼吸一滯。
阿大咬牙,猛地一掌拍向自己天靈蓋,眉心裂開一道血痕,一縷灰黑色霧氣被強行逼出,懸浮於空,形如一枚細小鐵釘,釘首刻着微不可察的“不”字古篆。
“釘……是真的。”他聲音乾澀。
阿二、阿三、阿四幾乎同時效仿。四枚鎖魂釘懸於半空,在妖如仙九尾幽光映照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鄭拓靜靜看着,眼神未起波瀾,卻在心底緩緩鬆了口氣。
——不是演的。鎖魂釘無法僞造,那是不死天皇本體以自身精血凝鍊的禁術,連道身都無法復刻。四人若真被徹底控制,絕不敢主動暴露此物,更不敢任由妖如仙以祕術窺探。
“三息。”妖如仙指尖幽光暴漲,“開始。”
時間彷彿凝固。
鄭拓一步踏出,腳下道紋無聲綻放,五十條原始道紋如活物遊走,瞬間織就一張無形巨網,籠罩四人周身。這不是攻擊,是封鎖——封鎖他們所有可能的遁術、祕法、甚至神魂自毀的念頭。
“別怕。”鄭拓聲音低沉,卻奇異地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安定,“劍十三的浩然正氣,專克神魂禁制。他進來後,第一件事,便是以正氣爲引,替你們洗煉神魂。但前提是——你們得活着,且神魂完整。”
阿二嘴脣哆嗦:“可……可若不死天皇本體察覺陣破,提前降臨……”
“他來不了。”鄭拓目光如電,直刺陣外某處虛空,“他若真在附近,剛纔劍十三兩劍劈陣時,他早該出手了。可他沒動。說明他不在。或者說……”他嘴角微揚,露出一絲冰冷笑意,“他在等一個更穩妥的時機——等我與劍十三等人耗盡氣力,再一網打盡。”
話音未落,陣外陡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
不是劍氣,而是……雷音!
一道漆黑如墨的雷霆自天穹裂隙中悍然劈落,目標並非陣壁,而是——劍十三後心!
“小心!”赤巖怒吼,赤焰巨拳轟然砸出,欲擋雷霆。
可那雷光詭異至極,竟在觸及赤焰剎那,倏然化作無數細絲,繞過拳勢,徑直鑽入劍十三週身百竅!
劍十三身軀劇震,眼中浩然劍光驟然黯淡,整個人如遭雷殛,單膝跪地,喉頭湧上腥甜。
“噬神雷!”阿四大駭,“是不死天皇的本命雷法!他……他真在!”
鄭拓卻笑了。
笑得極爲暢快。
“果然。”他聲音裏沒有半分驚惶,只有塵埃落定的篤定,“他不敢現身,所以只能偷襲。可偷襲失敗,反而暴露了他最致命的弱點——他離此地太遠,雷法需借虛空裂隙傳導,力量衰減七成以上。否則,剛纔那一擊,足以將劍十三神魂俱滅,而非僅僅壓制。”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嗡——
五十條原始道紋驟然沸騰,不再是纏繞手臂,而是逆流而上,盡數湧入他右掌之中!掌心皮膚寸寸龜裂,卻無血滲出,唯有一團純粹到令人窒息的銀白光芒在裂縫間瘋狂壓縮、旋轉、凝聚!
那是……光明之力!
不是模擬,不是僞裝,是貨真價實、源自他丹田深處、早已與不滅道體徹底交融的光明本源!
“你……你真有!”阿二失聲,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與狂喜交織,“光明神族……不,不可能是神族血脈,這是……這是……”
“是‘創世餘暉’。”鄭拓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混沌初開時,第一縷光的殘響。它不屬於任何種族,只認意志。”
話音落,他掌心銀光轟然爆發!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撕裂虛空的威壓,只有一束纖細、純粹、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的銀線,自他掌心激射而出,不偏不倚,精準刺入陣壁某處——正是剛纔那道噬神雷撕開的虛空裂隙!
嗤——!
裂隙內傳來一聲淒厲到非人的尖嘯!
緊接着,整片裂隙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雪,瞬間消融、坍塌!銀光順勢湧入,所過之處,黑暗退散,雷霆湮滅,甚至連那令人心悸的空間扭曲感都蕩然無存!
“啊——!!!”
遙遠的虛空彼端,一聲暴怒的咆哮隱隱傳來,隨即戛然而止,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扼住了咽喉。
陣內,四老古董呆若木雞。
他們看到了什麼?
弒仙城主,以光明之力,正面擊潰了不死天皇本體隔空投來的噬神雷,並順手抹殺了那道連接兩界的虛空通道!這已不是破壁者的手段,這是……凌駕於破壁者之上的規則幹涉!
“現在。”鄭拓收回手掌,掌心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銀光隱去,彷彿從未出現,“還信不過我麼?”
阿大噗通一聲,雙膝重重砸在地上,額頭觸地,聲音哽咽:“弒仙城主!我阿大,願奉您爲主,神魂爲誓,永世不叛!”
阿二、阿三、阿四再無猶豫,紛紛跪倒,神魂印記在光明餘韻下微微震顫,竟自發鬆動了一絲!
鄭拓俯視四人,目光如古井深潭:“我不收奴僕。只收……同路人。”
他轉身,望向陣外那依舊單膝跪地、卻已重新挺直脊樑的劍十三,聲音清晰傳遍陣內:
“開陣。”
阿大四人齊聲應諾,神魂之力不要命般灌入陣樞。
轟隆隆——!
二階神陣中央,一道丈許高的光門緩緩開啓,門後,是劍十三染血卻愈發熾亮的劍眸,是赤巖熊熊燃燒的赤焰,是陳峯沉穩如山的磐石之姿,是雲瑤指尖流轉的冰晶,是墨白袖中吞吐的墨色劍鋒。
光門大開。
鄭拓一步踏出,身影融入門外漫天劍氣與赤焰之中。
他沒有回頭。
但身後,四道蒼老而決絕的身影,正以畢生修爲爲引,瘋狂加固着陣門邊緣的禁制——他們知道,不死天皇本體雖被重創,卻絕不會善罷甘休。這扇門,是生路,更是盾牌。他們要用自己的餘生,爲這位弒仙城主,守住最後的退路。
風起。
捲起滿地碎石與未散的銀光。
鄭拓立於衆人之前,衣袍獵獵,目光如電,掃過劍十三等人染血的肩甲,掃過赤巖灼熱的戰意,掃過陳峯沉默的堅毅,掃過雲瑤清冷的關切,掃過墨白袖中那柄未出鞘卻已鋒芒畢露的墨劍。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遠方——那裏,是不死山的方向,是整個原始仙界最森嚴、最禁忌、最令人聞風喪膽的所在。
“不死天皇……”他聲音不高,卻如驚雷滾過長空,字字清晰,砸在每個人心上,“他的道身,死了。他的雷法,碎了。他的陣,開了。”
“接下來。”
他頓了頓,脣角勾起一抹近乎殘酷的弧度,眼中卻燃起焚盡八荒的火焰:
“該輪到他本體,嚐嚐……被獵殺的滋味了。”
話音落,萬道劍氣驟然升騰,赤焰沖霄,冰晶凝空,墨色劍光撕裂長夜——五道身影,如五柄出鞘神兵,悍然撕裂天地,朝着那亙古黑暗的源頭,奔襲而去!
而在他們身後,二階神陣的光門緩緩閉合,門縫將合未合之際,四道蒼老身影盤坐於陣心,雙手結印,周身道紋如血燃燒,將最後一絲壽元,盡數化作一道無聲誓言,烙印在即將崩解的陣紋之上:
“弒仙不滅,吾等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