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青衫知道,自己想要斬殺擁有黑甲的劍十三並不容易。
因爲他自己本身也有傷在身,加上之前被劍十三以自爆劍身重創,如今的他,唯有利用三階神陣的力量,方能斬殺劍十三。
嗡!
三階神陣的力...
葉仙一襲素白長裙,裙襬無風自動,足下浮起三寸青蓮虛影,指尖輕點眉心,一道銀輝如霜雪般傾瀉而出,在身前凝成半透明的符陣——正是她耗費百年心血蔘悟的《太初寂滅印》,此印不傷人,卻可鎖靈、封脈、斷因果之絲,專破神魂類祕術與陣道傀儡之術。
而那一黑一白兩位戰甲強者,卻始終未動。
黑甲者立於左,身形如山嶽壓地,雙臂交叉胸前,甲冑縫隙中隱隱透出暗金色血紋,每一次呼吸,周遭空氣都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彷彿其存在本身就在扭曲現實;白甲者立於右,腰懸一柄無鞘長劍,劍身通體瑩白如骨,卻無一絲寒光外泄,唯有一縷極淡的死寂之意,如蛛網般無聲蔓延,所過之處,連塵埃都凝滯半息。
鄭拓並未拔拳,亦未催動道紋。
他只是靜靜看着二人,眼神沉靜如古井,卻在三息之內,已將二者呼吸節奏、甲冑反光頻率、靈壓起伏週期、甚至腳下大地微震的波頻盡數刻入神識。
——這兩人,不是活人。
至少,不是“完整”的活人。
他們體內沒有心音,沒有血流奔湧的律動,甚至連神魂波動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鏡像對稱”:黑甲者靈壓攀升時,白甲者靈壓同步下降;白甲者氣息收斂時,黑甲者甲冑血紋則悄然明滅。二者如同一枚硬幣的兩面,生死同契,進退同軌。
鄭拓瞳孔深處,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豎紋一閃而逝。
那是他自踏入四階神陣後,首次主動激發《萬劫不滅經》第七重瞳術——【照見非我】。
此術不窺神通,不探祕藏,只照本相。
剎那間,世界在他眼中褪去表象。
黑甲者身軀之中,並無五臟六腑,唯有一枚核桃大小的漆黑核心,懸浮於胸腔正中,表面裂開九道細紋,每一道紋路內,都蜷縮着一個模糊的人形虛影,面容枯槁,眼窩深陷,赫然是……阿大、阿二、阿三、阿四,以及另外五位鄭拓從未見過的老古董!
白甲者體內亦然,但其核心爲純白,九道裂紋中所囚之人,竟是葉仙、竹娘、赤巖、妖如仙,乃至……他自己!
鄭拓心頭一震,卻未露分毫。
原來如此。
不死天皇並非收服了阿大四人,而是以某種禁忌手段,將四人神魂剝離,煉爲“活祭”,再以二階神陣殘餘之力爲引,強行灌注進這對黑白戰甲傀儡之中,使其成爲半人半器、可拆可合、不死不休的“雙生葬甲”。
而那第九道裂紋中空着——那是爲他鄭拓預留的位置。
“難怪。”鄭拓心中低語,“難怪阿大四人逃得那般乾脆,不是怕死,是怕被拖進這副甲冑裏,永世不得超生。”
此時,戰場已呈三重絞殺之勢。
竹娘手中青竹杖化作九節碧光,每一節皆蘊一道先天風雷之氣,纏繞阿大周身,逼得對方不得不以雙掌結印硬抗,掌心焦黑翻卷,竟已顯潰爛之象——竹娘所修《青冥九劫功》,專克腐朽陰煞,而阿大這些年爲續命,早已吞服數十種屍毒丹、蝕骨散,體內陰穢之氣積重難返,此刻被風雷之力一激,反噬如潮。
赤巖則與阿二鬥得兇險。
他周身燃起赤色火環,火焰並非灼熱,反而陰寒刺骨,乃是他以壽元爲薪、熬煉三千載的《幽冥冷焰》。阿二不敢硬接,每每閃避,腳踏之處,地面卻瞬間凍結三尺,冰層之下,隱約有無數慘白手掌抓撓掙扎——那是赤巖焚儘自己半數神魂所召之“幽獄囚靈”,專破幻術、禁制與神魂寄生之法。
阿二面色劇變,嘶聲怒吼:“你瘋了?以神魂喂焰,你還能活幾日?!”
赤巖咧嘴一笑,嘴角滲血:“老夫活不過百年,但今日,夠殺你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着金灰的血霧噴向火環——幽冥冷焰轟然暴漲,化作一條赤鱗冰蛟,張口便將阿二吞沒!冰蛟腹中,無數囚靈嘶嚎,瘋狂撕扯阿二神魂,其慘叫淒厲如夜梟泣血。
最激烈處,卻是妖如仙與阿三、阿四之戰。
妖如仙素手翻飛,十指彈出千道銀絲,看似柔弱,實則每一根銀絲皆纏繞一道“因果線”,源自她早年斬殺百位破壁者後,以自身道基爲爐、熔鍊百道瀕死執念所鑄的《牽機引》。此術不攻肉身,專縛命運之痕。
阿三阿四剛一交手,便覺腳步遲滯,抬手慢半拍,閃避差半寸,連呼吸都似被無形絲線勒緊。更可怕的是,他們竟從彼此眼中,看到自己壽元飛速流逝的倒影——阿三眼角皺紋加深,阿四髮梢轉白,二人神魂竟在互相吞噬、加速衰敗!
“快走!”阿三終於崩潰,“這女人在借我們之命,養她自己的因果道!”
阿四欲退,妖如仙卻已欺近,玉指輕點其眉心,聲音清冷如霜:“晚了。你們替不死天皇殺了多少老古董?又吞了多少原始道紋?今日,便用你們的命,補我《牽機引》最後一道‘歸墟’。”
她指尖銀光驟盛,阿四整張臉瞬間乾癟如紙,軀殼砰然碎裂,只剩一具灰白骨架,骨架之中,九枚黯淡道紋緩緩飄出,被妖如仙袖口一卷,收入囊中。
阿三肝膽俱裂,轉身欲遁,卻被竹娘一杖掃中後頸,當場撲跪於地,脖頸處青筋暴起,一根銀絲已悄然刺入其脊椎,正沿着督脈逆流而上,直指泥丸宮!
就在此時——
轟!!!
劍十三與不死天皇的第三次硬撼,終於引爆虛空!
浩然劍斬出一道橫貫千裏的純白劍痕,劍痕所過,法則崩解,時間凝滯;不死天皇則揮刀橫劈,天刀斬出一道漆黑裂隙,裂隙中無數破碎世界碎片翻滾沉浮,赫然是以自身大道爲刃,斬出了“界域斷痕”!
兩道絕世鋒芒相撞,沒有驚天巨響,只有一片絕對寂靜。
寂靜持續了半息。
隨後——
咔嚓!
空間如琉璃般寸寸龜裂,裂痕蔓延萬米,裂痕之後,並非虛空,而是一片混沌霧靄,霧靄中隱約可見無數星辰生滅、大陸沉浮、仙魔廝殺……那是被強行撕開的“界外間隙”,是連破壁者都不敢久留的死亡之地!
所有正在廝殺之人,皆被狂暴亂流掀飛百丈,耳鼻溢血,神魂震盪。
唯有鄭拓與葉仙,依舊立於原地。
而那一直沉默的黑白戰甲二人,終於動了。
黑甲者一步踏出,甲冑轟鳴,身後浮現九尊枯骨巨像,每一尊皆手持不同兵刃,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竟全是阿大四人及另五位老古董生前最擅之器!九尊巨像齊吼,聲浪如潮,竟將漫天混沌亂流硬生生壓退三丈!
白甲者則緩緩拔劍。
劍出半寸,天地失色。
不是光芒消失,而是所有色彩、所有光影、所有明暗對比,全被這一寸劍光抽離、抹平,化作一張純粹到令人窒息的“白紙”。紙面上,唯有一點墨色——那是鄭拓的身影,被劍光牢牢釘死,無法移動,無法思考,連心跳都凝滯於這一瞬。
鄭拓終於抬手。
不是出拳。
而是攤開左手,掌心向上。
掌心之中,一滴血珠緩緩凝聚,殷紅如硃砂,剔透如水晶,表面流轉着無數細微符文,每一個符文,都是一道被他親手斬滅的原始道紋,此刻卻以血爲媒,重新復甦,彼此勾連,結成一枚古樸至極的印記——【鎮字印】。
此印,他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
此印,是他以十年光陰,每日割腕取血,混合三百六十種異界礦石粉末,再以道火淬鍊七百二十次,最終在識海深處烙下的唯一真印。它不攻不守,不生不滅,唯有一字:鎮。
鎮己身,鎮敵勢,鎮萬法,鎮因果。
當白甲者劍光即將刺穿鄭拓眉心之時,鄭拓掌心印記轟然爆開!
無聲無息。
卻見那抹抹平一切的“白紙”,突然出現一道細微裂痕。
裂痕如蛛網蔓延,瞬息覆蓋整張白紙。
白紙之上,鄭拓身影依舊,卻已不再被釘死。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氣息拂過之處,白紙寸寸剝落,露出其後真實天地。
白甲者持劍之手,微微一顫。
黑甲者九尊枯骨巨像,齊齊僵住。
不死天皇正在與劍十三對峙的餘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鄭拓身上,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你……”他聲音低沉,卻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沙啞,“不是半步破壁者。”
鄭拓緩緩握拳,指節發出玉石相擊般的清越之聲。
他並未回答,只是望向不死天皇,目光平靜,卻讓這位縱橫萬古的梟雄,第一次感到了一絲……忌憚。
因爲就在剛纔那一瞬,他分明感知到,鄭拓掌心爆開的,不是什麼神通,不是什麼祕術,而是一種……凌駕於境界之上的“權限”。
一種對“規則”的直接篡改權。
這種權限,不該存在於原始仙界。
至少,不該存在於一個半步破壁者手中。
不死天皇緩緩收刀,刀鋒斜指地面,聲音低沉如雷:“鄭拓,你究竟是誰?”
鄭拓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阿三跪地顫抖的背影,掃過赤巖燃燒神魂的赤焰,掃過妖如仙指尖纏繞的因果銀絲,最後,落在不死天皇臉上。
“你今天,要死在這裏。”
話音落,鄭拓腳下大地無聲塌陷,形成一個完美圓形的黑色深坑,坑底不見泥土,唯有一片翻湧的、純粹的“無”。
與此同時,葉仙指尖銀輝暴漲,九道寂滅符陣自虛空浮現,將黑白戰甲二人徹底鎖死;竹娘青竹杖插入地面,九節碧光化作青色牢籠,將阿三囚於其中;赤巖幽冥冷焰倒卷,化作冰棺,將阿二殘魂凍於其中;妖如仙玉指一勾,最後一道銀絲,已悄然纏上阿四殘留的灰白骨架。
五大強者,五處戰場,五重殺局。
而鄭拓,終於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步,踩碎了不死天皇設下的所有陣紋、所有禁制、所有因果錨點。
整個四階神陣,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不死天皇忽然笑了,笑得無比森然:“好,很好。既然你執意尋死,那本皇,便成全你。”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縷幽闇火焰緩緩升騰。
火焰之中,映照出一座巍峨山嶽——不死山。
山巔之上,一尊頂天立地的黑色帝冠虛影,緩緩睜開雙眼。
鄭拓神色不變,只是緩緩抬起右拳。
拳未出,拳意已如洪鐘大呂,響徹諸天:
“道拳——”
“終章。”
這一刻,天地失聲。
混沌退避。
連時間,都爲之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