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被告席,我完全麻木地聽完公訴人的呈訴,整個過程,我聽到的任何一條足以將我槍斃好幾次。豬毛已經暈厥過去,癱軟地斜靠在囚籠裏。胡文才象個木偶,被兩個警察架着聽完了呈訴。
結果很簡單,我們三人犯盜墓罪、走私販賣文物罪、非法持有槍支罪,數罪集合,其罪之重當不可饒恕。因爲很多文物的去向還沒有查明,法庭決定擇日宣判。
看着讓人睜不開眼不停閃爍的照相機的閃光,那些記者象飢餓的狗面對一大堆屎一樣地對我感興趣,我麻木得如全身神經已經壞死,甚至沒有一點力氣去做出一些活人應該有的模樣來。
我知道,不日我將被送上斷頭臺,在那裏,子彈從槍管子裏直接穿過我的腦袋或胸膛,或者終止生命的藥物被注射器推進我的身體。所以除了保全文中華,我不再拒絕任何提問,也不迴避。警察的問話,記者的採訪,我都如實告知。
律師告訴我,公開的宣判很快在電視、報紙等媒體重複地出現,結果沒有任何懸念:沒收個人全部財產,判處死刑,擇日執行。我們只能等待,等待末日的來臨。
我知道自己的生命進入倒計時,因此我前所未有地珍惜起自己的生命來。獄警拿來的兩個乾癟的饅頭我會狼吞虎嚥地全部喫掉,就連掉在地上的一點點饅頭渣皮我也會慌忙地撿起來塞進嘴裏。那所謂的稀飯讓我想起我的探古賓館。每天廚師用大篩子將煮過一次但還沒熟的米濾出來,放到榛子裏做出米飯來,賓館裏可以賣一元錢一碗。我喫的米飯比那漏出來的米湯好不了多少,一碗稀飯喝完,我會伸出戴着手銬的手去,拿一根食指將碗裏餘下的幾粒米扒進嘴裏。我體會到了生命對於我來說是多麼的重要。
睡不着覺了,腦子裏的每一個幻想和每一個恐懼都在刺激着我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我能看到的時間不多了。以前我無數次地幻想過一旦翻船會是什麼結果,也設想過面臨滅亡的任何狀態,但是,這一刻真實來臨之時,我才知道很多事情不是按自己設想的去實現。特別是夜間熄燈過後,我呆在不過幾平米的囚房內,感覺如在墓裏面臨死亡一樣的恐懼。沒有在墓裏的任何刺激和興奮,只有源源不斷的恐懼。
手銬和腳鐐很沉重,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我來到探視房。最後一面了,我渴望見到任何一個人。防彈玻璃隔着的窗外,美珊哭得像梨花帶雨,我們只能通過兩邊的電話進行交談。我看到美珊握着電話的手像跳孔雀舞一樣不停顫抖,紅腫的雙眼目不轉睛地盯着我,淚水沿着她的雙頰形成兩行水痕不停地往下淌。
我看到了她說話時嘴脣不停地顫動,好半天我才從電話的聽筒裏聽到顫抖着聲音的幾個字:“文大哥,我愛你,我好想親手刮掉你臉上的鬍子。”然後,便是良久的沉默和令人心碎的抽泣。
我用戴着手銬的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幾個月不刮,鬍子長了很長,有點扎手,並不柔和。我知道,鬍子很亂。
我對着話筒輕輕地說出三個字:“來世吧!”
電話從我手中輕輕地滑落,輕輕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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