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知道裴修心中的想法,他來到這裏才知道雲端聖人的恐怖,承德是護不了他,那他就只能寄希望於手中的劍。
劍身或許感知道了皇帝的想法,輕輕顫抖着,散發出金色的豪光,從皇帝手中飛起,落在雲端持劍神人手中,讓雷電身軀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劍是聖人所留,但聖人已經死去,這把劍沒了主人,就能被天地支配。
裴修神色劇烈波動,他從未想到會出現這樣一些事情,這把劍他雖然不知是誰人所留,但應當是一位皇帝劍聖,古往今來皇帝做劍聖的,只有三人,都是些了不得的人物。
在書院裏,那個老學究說的其實不差,皇帝的劍道的確是上乘的,武學的不必習,只要民生民心所向,聚集香火念力就可以立地成聖。
看似容易,卻非常之難。
想要聚集成聖的民心,非統一天下不可,現在大小國度林立,更有佛國道國在側,這條路已經走不通了。
裴修拿住劍,臉上陰晴不定,現在雷電神人已經染上了皇道氣運,老人是扛不住的,就算是林海在神人劍下也會重傷,只能自己出手對付。
可一旁還有姜令和陳曉在一邊虎視眈眈,自己出劍之後氣息會短暫不穩,弄不好在三方夾擊之下,自己也會重傷。
摸着肚子,姜令留下的劍痕還在隱隱作痛,裴修咬牙,一劍遞出。
灰暗劍光沖天而起,裴修出劍了!
一道刀氣和劍氣同時向裴修襲殺而去,是姜令兩人出手了。
姜令化作虛影,如迅雷一般遞劍向裴修,劍光大作,劍氣鋒芒無比,眼看就要接近裴修,林海變成百丈蛇軀,抵擋住了這一劍。
林海正欲嘲諷,煌煌刀氣鋪天蓋地而來,目標卻不是他,是那個老人。
老人躲避不及,被陳曉一刀斬落,天上持劍神人也有了動作,金色光柱落下,籠罩住老人,煙塵四起。
陳曉眯着眼,心想:死了嗎?
煙塵中緩緩走出一個人影,是那個老人,他沒死。
老人長嘆了口氣,過了片刻又狂笑起來,他勉強算是活了過來,雖然身體有兩個主導,但自己終究是重新有了身體。
老人手中的劍已經破爛,只剩半隻劍柄,他也不甚在意,將劍柄對天,高聲道。
“我,不想死啊,那就請你去死吧。”
磅礴劍氣從他手中生出,他也化作一位神人上天與持劍神人纏鬥,他心中明白,他現在只是短暫的歸來,只有將另一位神斬殺,才能真正復活。
姜令陰沉着臉,看向已經飛身而起的老人,又想遞出一劍,但自身終歸是一道幻影,氣息有限,有心無力。
陳曉走到他身邊,輕聲道:“他的狀態不對,兩人在身體裏爭奪主導,又受了你我二人的攻擊,想要對付那個比你還不差的雷劫,簡直是做夢,他現在只有兩種選擇,要麼死去,要麼就是和身體的主導融合,無論怎麼選,終究不是那個人,威脅就弱了很多。”
姜令陰沉散去少許,冷聲道:“就算是這樣,他也是個挺難纏的傢伙,能出手就出手
,死了總比活着好多了。”
陳曉應了一聲,專心看向天上纏鬥的兩人,手中的刀握的很緊,只要有絲毫機會,他就會全力出手。
……
皇帝呆愣住,隨即身體止不住顫抖,他的劍發揮作用了,效用十分強大,結果對他來說確實不怎麼好。
裴修走到承德面前,一腳踏出震飛承德,承德滾落在地,吸氣多出氣少,眼看就是不活了。
皇帝攤坐在地,看着陪自己長大的承德口吐血水,沒有太多感情,只是覺得害怕,宗師都抵擋不住那一腳,自己哪怕只是碰到分毫也會死的。
裴修輕笑:“我知道你是這裏的皇帝,本以爲你只是個凡人,卻是沒有想到你會有那一把劍,你和那三位人皇,應該是有一些關係。”
人皇自然是皇帝,而皇帝是涼國皇帝,關係扯不上太過深遠,但總歸是有,要不然那把劍就不會出現。
裴修有幸見過人皇出劍,光景雖然久遠,但還是記憶猶新,人皇以億萬民心爲劍,一聲令下,萬千神人盡低頭,任人皇宰割,又過了很多年日,人皇老死,也沒有後來的人皇承其位,裴修這纔敢出現,聚集那些心懷邪道的聖人,殺穿那個時代。
皇帝不知所措,但還是理解了裴修的意思,仁皇他不知道是什麼,但總歸證明皇帝也能擁有聖人的力量,那把劍或許就是開啓的鑰匙,自己卻傻乎乎的拿出來,這豈不是小兒持重金與鬧市,生怕自己死的晚。
“你差一些就壞了我的計劃,你說你要怎麼死?”裴修冷聲道:“給你一個機會,將那把劍弄下來,無論怎樣,要是天上另外一個人死了,那你們就跟着陪葬吧。”
皇帝駭然,戰戰兢兢,在他聽來,裴修這話已經和讓他去死,毫無二意了。
見到皇帝的樣子,裴修冷哼一聲,知曉這個廢物沒有辦法左右戰局,也不再管他,扶袖而去。
雲端之上,持劍神人狂怒,手中劍光大作,龍形虛影閃現,向着老人衝殺。
老人終究只是附體於人,身體也不能完全掌握,在這一擊下從天上隕落,如流星一般砸出偌大的坑。
一片土石碎片飛向皇帝,驚的他亡魂大冒,他身上沒有武學修爲,碰到這個碎片會死的,只得撲在地上,讓碎片從他頭頂飛過,帶走一塊頭皮,皇帝還來不及說疼,就想到身後還有着承德。
承德躺在地上,胸膛沒有起伏,額頭上有一塊很大的凹陷,碎片就鑲在裏面。
皇帝對於承德的死,有些心痛,卻並不是很在意,只要自己沒死就成,其餘的人,都是螻蟻罷了。
老人從深坑爬出,身上佈滿了傷口,嘴中不斷吐着鮮血,是淡金色的。
他終究還是成了。
持劍神人散去,烏雲也一同散去,陽光照射在一片狼藉街道,顯的破敗非常。
老人平靜道:“我不是他,我也不是我,是一個新的人。”
頓了頓,又說道:“我叫冼蒼海。”
裴修有些不喜,這件事情算成功了一半,他造出來一位聖人,而失敗了一半就是,這位聖人不聽他的話。
冼蒼海是自由的。
……
……
柳白衣嘆息,他發覺自己將路帶偏了,先前他遇到了岔路口,不知道該怎麼走,就將自己的一枚銀錢向上扔,正面朝上向左,反面朝上向右,而銀錢偏偏是豎起,讓他臉有些紅。
爲了不在了塵面前丟臉,就咬着牙隨意選了一條道路,卻沒想到四周荒無人煙,天都黑了,兩人還是在荒野小道上,只有一些荒墳烏鴉爲伴。
有些詭異的場景,對於兩人只是虛影,並不值得上心,讓兩人苦惱的是,今日沒有睡覺的地方,又得露宿荒野,那感覺是不怎麼舒服。
兩人緩緩走着,路上的場景卻慢慢變換起來,荒蕪土地出現雜草小樹,前面也顯現出幾座房屋,甚至是幾個人影。
柳白衣小聲問道:“這是出現了什麼,有些詭異。”
了塵卻是開心,也不回答,只是讓柳白衣加快腳步,柳白衣見狀隱約猜到一些什麼,又不敢確定,只好跟上他的腳步。
兩人還未接近,那些人影就迎面而來,紛紛噓寒問暖,讓這寂靜的地方,顯得熱鬧的起來。
人影有老有少,男女皆有,柳白衣默默數了一遍,有五個,其中四個小孩穿着紅衣,一個老婦人穿着黑衣。
“兩位貴客是來住宿的嗎,快快請進,老身已經備好了飯食熱水,就在這裏等着兩位貴客哩。”
老婦人駐着柺杖,向柳白衣兩人問好,只是語氣有些生硬和急切,開口的時候還有一些淡淡的腐臭味道。
柳白衣很清楚的聞到這個味道,眉頭一皺,正想拉着了塵和尚離開,荒郊野嶺出現房屋和人,絕非善類。
了塵搖搖頭,止住了他的動作,轉身對着老婦人道:“如此正好,我們也許久沒見到生人了,身上都有一些發酸,有些熱水來洗絛身體自然是極好的。”
說罷就示意着老婦人在前面引路,兩人在四個小孩的圍繞中,走進那座房屋。
房屋裏面的佈置很是尋常,只有一張桌子格外顯眼,桌子是紅色的,聞起來還散發一些淡淡的血腥味道,桌上面放了些雞鴨魚肉,還有幾個造型奇特的碗碟。
柳白衣對這血腥味很熟悉,是人的味道,他殺了一些人,那些人流出的血液,就是這個味道。
“有些意思啊,難道這是黑店?”柳白衣低聲對了塵道:“我在以往的江湖話本裏面聽到過這些事情,傳言到也是那些江湖俠客必須要經過的坑,沒有經過黑店就不算進入真正的江湖,現在終於遇到了?”
了塵聞言,答道:“你要是說黑店倒也沒錯,但又不全是黑店,這裏有些東西和事物是黑店無法比擬的,終歸是一些有意思的。”